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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后的第一个月，苏念果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吃过早饭就骑车去店里。上午整理库存、回复线上订单、接待客人。下午躲进工作室里创作，赶制新的作品。傍晚关店之后，还要记账、盘点、更新社交媒体的内容。
她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交给了这家店。
但她乐在其中。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店。每一件作品的摆放位置、每一盏灯的角度、每一首店里播放的音乐，都由她来决定。
这种掌控感，让她觉得踏实。
六月中的一个下午，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玻璃门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苏念果正在工作室里制作一对新的耳环——用银丝编织成网状，中间镶嵌一颗小小的淡水珍珠。这是客人定制的款式，要送给妈妈做生日礼物。
她做得很专注，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苏姐，有客人找你。”阿娟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苏念果放下手中的工具，擦了擦手，走出工作室。
店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背着一个帆布包。他的长相不算出众，但笑起来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
“你好，请问是苏念果苏小姐吗？”
“是的。你好。”
“我叫江一帆，是‘拾光’杂志的编辑。”
苏念果微微一怔。
“拾光”是一本国内知名的生活方式杂志，主打人文美学类内容，读者群体主要是对设计和手工艺感兴趣的年轻人。她以前在报刊亭买过好几期。
“你好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江一帆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翻开其中一页，递给苏念果。
“我们在上一期的‘独立设计’栏目里推荐了你的作品。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
苏念果接过杂志，看到那一页上用整整四个版面介绍了她的品牌和作品——配图是她那组“刻度”系列的照片，文字标题写着：《一秒：用手艺留住时间的痕迹》。
她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我们就发了。我以为你知道。”
“没有人告诉过我。”
“那可能是我们的对接出了点问题。抱歉，应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的。”
苏念果低头看着那篇报道，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上的文字。
报道写得很好。记者不仅详细介绍了她的创作理念和工艺特色，还采访了沈若和方旭，从不同角度评价了她的作品。
她读完之后，抬起头看着江一帆。
“谢谢你们。这篇报道写得很好。”
“是我们应该谢谢你，提供了这么好的素材。”江一帆笑了笑，“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个新的合作。”
“什么合作？”
“我们杂志想做一期‘设计师的日常’专题，想找一个有代表性的独立设计师，跟拍她一周的日常生活和工作状态。我们编辑部讨论之后，一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念果沉默了几秒钟。
跟拍一周？
那意味着她的生活要被镜头记录下来，展现在成千上万的读者面前。
她本能地想拒绝。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里说：这是一个机会。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很简单。我们会安排一个摄影师，每天跟拍你几个小时，记录你工作和生活的片段。不需要刻意表演，做你自己就好。最后我们会整理成一篇图文报道，配上你的作品照片，一起发表。”
苏念果想了想。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名片，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江一帆留下名片，走了。
苏念果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张名片，陷入了沉思。
阿娟凑过来问：“苏姐，你不想接吗？”
“不是不想接。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被人拍一个星期，感觉怪怪的。”
“但这是个好机会啊。上了‘拾光’杂志，全国都能看到你的店了。”
苏念果知道阿娟说得对。
她拿起手机，给顾时金发了一条消息：
“‘拾光’杂志想跟拍我一周，做一期专题报道。你觉得我应该接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消息：
“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接。但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但你想想，你连素画廊的分享会都挺过来了，还怕一个跟拍？”
苏念果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说得对。
她连那么大的场面都撑过来了，还怕什么呢？
她拿起那张名片，拨通了江一帆的电话。
“江编辑，我考虑好了。我接。”
“太好了！那我们下周一开始拍摄，可以吗？”
“可以。”
“那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店里，深呼吸了几下。
下周一开始。
她还有三天时间做准备。
周一早上八点，摄影师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生，短发，背着两台相机，笑起来很爽朗。
“你好，我叫周雨。接下来一个星期，要打扰了。”
“你好。请多关照。”
拍摄就这样开始了。
周雨的拍摄方式比苏念果想象的要轻松得多。她不太干涉苏念果的行动，只是安静地跟在旁边，抓拍她工作的瞬间。
苏念果很快就习惯了镜头的存在。
她在工作室里制作耳环的时候，周雨在旁边拍她手上的动作。
她在店里接待客人的时候，周雨在远处拍她跟客人交谈的样子。
她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雨拍她坐在窗边吃盒饭的侧脸。
她傍晚关门之后，沿着运河散步回家，周雨也跟在后面，拍她走在夕阳下的背影。
有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苏念果坐在窗边画新的设计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手和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雨在旁边拍了几张，然后放下相机，说了一句：“你知道吗？你工作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苏念果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
“是吗？”
“真的。那种专注的状态，很难装出来。”
苏念果笑了笑，继续低头画稿。
周五下午，最后一天的拍摄结束了。
周雨收起相机，对苏念果说：“辛苦了。这一周的素材很丰富，回去之后我会尽快整理出来。”
“谢谢你这几天的陪伴。”
“不客气。说实话，拍你是一种享受。你的生活状态很好，有一种很平静的力量。”
苏念果愣了一下。
平静的力量。
她从来没有这样形容过自己。
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她不再是两年前那个焦虑不安的自己了。
她现在的生活，虽然忙碌，但内心是平静的。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去哪里。
周雨走后，苏念果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窗外的运河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顾时金发来消息：“拍摄结束了？”
“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轻松。”
“那就好。晚上一起吃饭？”
“好。”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夕阳正在西沉，运河的水面被染成了一片金色。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现在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还会选择这条路吗？
答案是肯定的。
即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离开深圳。
还是会选择来到杭州。
还是会选择拿起那把钳子和那卷铜丝。
还是会选择遇见他。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店。
灯光温暖，展柜明亮。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