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日,BJ,晴。
展览开幕那天,苏念果起得很早。
她站在酒店房间的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的着装。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外套,搭配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简洁而庄重。颈间戴了一枚自己做的吊坠——银质的,造型是一片抽象的叶子,线条流畅而简约。
小满坐在床上,看着妈妈打扮,忽然说了一句:“妈妈好看。”
苏念果转过身,笑着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谢谢宝贝。”
顾时金抱着小满,一家三口一起出了门。
抵达美术馆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林策展人正在门口迎接来宾,看到苏念果,快步迎了上来。
“苏老师,您来了。开幕式十点半开始,现在可以先到休息室准备一下。”
休息室里,苏念果见到了几位熟悉的面孔——陈远航专程从天津赶来了,何婉清也坐了早班飞机从深圳飞来。陈远航看到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念果,恭喜你。”
“谢谢陈老师。您能来,我很高兴。”
“你的展览,我怎么能不来。”
何婉清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不紧张才不正常。深呼吸,上台之后把下面的观众当成萝卜白菜就行了。”
苏念果被她逗笑了。
十点半,开幕式准时开始。
展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有美术馆的邀请嘉宾、有艺术界的同行、有媒体记者、还有不少自发前来参观的观众。苏念果站在人群前方,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跳有些加速。
美术馆馆长首先致辞。他回顾了美术馆扶持青年艺术家的宗旨,介绍了本次展览的背景和意义,对苏念果的作品给予了高度评价。然后是陈远航作为特邀嘉宾发言,他从学术角度分析了苏念果作品的特点和价值,语言精炼而有力。
最后,主持人请苏念果发言。
她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展览。”
她的声音在展厅里回荡,比她预想的要平稳。
“这个展览的主题叫‘迁徙’。它关于移动,关于变化,关于在不同的土地之间寻找自己的位置。”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然后落在了展厅中央那棵金属树上。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在深圳的一间小工作室里,做着第一批‘根’系列的作品。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我只是觉得,有一些东西想要表达,有一些故事想要讲述。”
“三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站在这些作品中间。它们是我这些年来的思考和感受的结晶。它们关于根,关于两地,关于迁徙。关于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想,这个问题可能没有最终的答案。但寻找答案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
开幕式结束后,观众们涌入展厅,开始参观。
苏念果站在《迁徙之树》旁边,回答着络绎不绝的提问。有人问她创作这棵树的灵感来源,有人问她用了多长时间完成,有人问她那些叶子的寓意是什么。她一一作答,耐心而细致。
一位年轻的女孩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然后问她:“姐姐,这棵树让我想家了。它是不是关于想家的?”
苏念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它是关于想家的。也是关于把家带在身上的。”
女孩的眼眶红了。
下午,人流渐渐散去。
苏念果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她走到展厅的一个角落,靠在墙上,喝了一口水。
顾时金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满走了过来。
“累不累?”
“还好。你呢?抱着她站了这么久。”
“不累。她刚才一直在看那棵树,看了好久。然后就说困了,倒在我肩膀上就睡着了。”
苏念果低头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喜欢那棵树吗?”
“喜欢。她说那是妈妈的树。”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女儿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柔软而复杂的情绪。
傍晚,闭馆时间到了。
最后一批观众离开后,展厅里安静了下来。苏念果一个人站在《迁徙之树》前,看着夕阳的余晖从天窗洒落,在金属叶片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棵树在暮色中静静地站立着,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她把照片发给了苏妈,附上一句话:“妈,展览成功了。”
苏妈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妈就知道你能行。为你骄傲。”
苏念果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然后转身走出了展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BJ的春夜依然寒冷,但她的心里是暖的。
她走在路灯下,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明天,展览还将继续。
后天,也将继续。
而这棵树,将在美术馆里站立一个月,等待着更多的人来看它,来感受它,来和它对话。
然后,它会回到深圳,回到她的工作室里,继续生长。
因为它是一棵行走的树。
只要有根,哪里都能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