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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闭幕后，苏念果在BJ多待了两天。
第一天，她带着小满和顾时金去了故宫。小满对那些红墙黄瓦的建筑充满了好奇，一路上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苏念果抱着她，走过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穿过御花园的假山和回廊，在一棵六百多年的古柏前停下脚步。
“妈妈，这棵树好大。”
“是啊。它在这里站了六百年了。”
“它不累吗？”
苏念果想了想，说：“可能累吧。但它不能倒下。因为它答应过这片土地，要一直站在这里。”
小满仰着头，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柏，认真地说：“那它很厉害。”
“对，它很厉害。”
第二天，苏念果一个人去了趟798艺术区。
她漫无目的地逛了几个画廊，看了几个展览。其中一个摄影展让她印象深刻——摄影师拍摄的是中国各地的乡村小学，画面里有破旧的课桌椅、斑驳的黑板、孩子们脏兮兮却充满笑容的脸。其中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女孩，坐在教室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苏念果在那张照片前站了很久。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起了那个在县城图书馆里度过无数个周末的自己。想起了那个因为一本书而改变了一生命运的女孩。
她掏出手机，拍下了那张照片。
回深圳的飞机上，小满靠在苏念果怀里睡着了。舷窗外的云层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无边无际的棉花田。顾时金坐在靠过道的座位上，也闭着眼睛在休息。
苏念果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又转头看了看窗外的云层，心里平静而充实。
展览结束了。生活还在继续。
回到深圳后，苏念果休息了两天。
说是休息，其实也没闲着。她把工作室彻底收拾了一遍，把剩余的边角料分类整理好，把工具擦拭干净归位，把工作台擦得一尘不染。然后她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没有了《迁徙之树》的工作室，显得有些寂寞。
但那棵树的根，还在她心里。
四月初，学校开学了。
苏念果重新回到了讲台上。这一学期她教的依然是《金属工艺基础》，但课程内容做了一些调整——她加入了一些关于当代首饰艺术的案例分析和创作理念的讨论，鼓励学生们在掌握基本功的同时，更多地思考“为什么要做”而不是“怎么做”。
学生们很喜欢这种教学方式。课堂上讨论的氛围比以前活跃了很多，课后也有更多的学生主动来找她交流创作想法。
其中一个学生让她特别留意——一个叫赵晓雨的女生，大三，性格内向，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交上来的作业每次都让人眼前一亮。她做了一枚胸针，主题是“缝补”——用银丝编织成密密麻麻的针脚，覆盖在一块破碎的陶瓷片上。那些针脚细密而整齐，像是真的在试图把破碎的瓷片缝合起来。
苏念果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作品，叫什么名字？”
赵晓雨低着头，小声说：“叫《愈合》。”
“为什么想做这个？”
赵晓雨犹豫了一下，说：“我爸妈离婚了。我想把他们缝起来。”
苏念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些东西碎了，是缝不起来的。”她轻声说，“但你可以把那些碎片，变成另一种美。”
赵晓雨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就像这件作品一样。”苏念果指了指那枚胸针，“它不是要把瓷片恢复原状。它是在承认破碎的基础上，创造了一种新的完整。”
赵晓雨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老师，我懂了。”
四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一封来自巴黎的邮件。
发件人是Camille。邮件里说，她的一位策展人朋友在Instagram上看到了苏念果的展览报道，对她的作品很感兴趣，希望能在巴黎策划一场群展，邀请苏念果参展。
苏念果读完邮件，心跳加速了几秒。
巴黎。又是巴黎。
那个城市，似乎总是在她人生的关键时刻出现。
她没有立刻回复。她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深圳的四月已经开始热了。晚风带着潮湿的气息，吹在脸上，温热而黏稠。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像是一座座发光的岛屿。
她掏出手机，给顾时金发了一条消息：“巴黎那边有一个展览邀请我。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几分钟后，顾时金回复：“你想去吗？”
苏念果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总是这样。从来不替她做决定，只是帮她看清自己的内心。
她回复：“想去。”
“那就去。”
苏念果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打开电脑，开始写回复邮件。
巴黎，她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