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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高的屋顶上，将这一片大宅尽收眼底。
既然回家了，就要熟悉一下家，做事也更方便。
尚书府邸跟先前戒备森严的齐王府完全不一样，虽然也有夜巡的仆从，但这些仆从.....
林霖从屋顶上落下，贴在路边一棵大树旁，看着四个男仆提着灯拎着棍棒走来。
“....新领的衣服有崩开的线头，肯定是针线上又昧钱了。”
“....告诉四管事去。”
“可别，四管事的侄媳妇管着针线呢，想让他给你一顿打呢。”
他们低声说笑着，根本不看四周，晃晃悠悠过去了，走了片刻之后，后边的一个仆从停下说笑，向后看。
“怎么了？”前边三人察觉回头问。
那仆从看着身后路上被风吹动的枯枝落叶....
“我总觉得听到什么动静，原来是落叶。”他松口气说。
其他三人都呸了声“一惊一乍的”“能有什么动静？”“这可是尚书府，哪个小贼敢来？”“许是闹鬼。”“大过年的，哪个孤魂野鬼敢来尚书府？”
他们低声说笑着，继续向前，很快来到西端，这边一整排瓦房，厢房里亮着灯火，两个男仆正在守着火说笑。
“喂。”巡查的仆从走过喊了声，“别贪酒，小心火烛。”
那两个男仆应声是，看着这一行仆从走了过去。
“那不是老孙头的儿子吗？不是在喂马吗？怎么当上护院了？”
“被指了三夫人身边放出来的大丫头，得道升天了。”
“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我将来要是能被指个有脸面的丫头就好了。”
“那你得先有个在夫人面前当差的干娘。”
“哎，我不仅没有干娘，亲娘还是先前的旧人，能留在府里有口饭吃就已经是恩典了，其他的别想了。”
“等你娘死了就好了。”
“呸，什么不孝的话！”
“呵，你又不是什么孝子，装什么装！”
两个男仆守着火盆拌嘴，忽地其中一个声音一顿，转头向瓦房看去，另一个男仆愣了下：“怎么了？”
先前的男仆已经站起来：“我听着里面有动静。”
另一个男仆神情紧张：“不会吧，这边是库房，谁会半夜来这里.....”
先前的男仆拎起一旁的灯笼：“看看去。”
真出了差错，连这个差事都没得做。
一间房门被推开，灯笼照进去，入目是整齐堆放的架子，摆满了杂物，是府中用来修缮的各种器具。
随着灯笼环视，跟过来的男仆在后说：“就说了没人，谁会来这里，就算是贼偷也不会偷这里！”
提着灯笼的男仆松口气：“我是听错了，可能是风声。”
“也不一定。”跟过来的男仆忽地又说，神情沉沉。
提着灯笼的男仆神情紧张：“什么？”
跟过来的男仆靠近他，猛地大喊一声“鬼！”
提着灯笼的男仆吓了一跳，差点把灯笼扔在地上，反应过来踹了那男仆，男仆早就嘻嘻哈哈笑着跑开了，男仆要去追，又想到没关门，忙去关门，关上门去追那男仆，却脚步一顿。
适才，关门的时候，似乎，眼角的余光看到架子下坐着一个人影。
“怎么了？”走开的男仆回头问，“真见鬼了？”
提着灯笼的男仆呸了声，抬脚迈步走开了。
反正他是决不打开门再看了，等天亮了再说吧。
已经走开的巡查仆从们听到这边的嘈杂，其中一个回头看：“看库房的两小子干什么呢？”
其他的仆从们懒得理会：“管他们呢。”“吵到管事们了，自会给他们一顿好打。”
随着迈步，转到了大宅的东边，这边有一道起伏的矮墙，矮墙内里矗立着一座二层楼阁，楼阁上点缀着无数夜明珠，在夜色里闪耀着柔光。
矮墙蔓延，也有一个院门，门旁的矮房里亮着灯，里面坐着两个仆妇，正守着火盆烤干果子，看到他们走过来，带着些许倨傲。
“小声点，不要叽叽喳喳的，吵到小姐们。”
她们对外摆手大声喊。
明明是她们声音大，巡夜的仆从们心里嘀咕着，但不敢反驳，脚步更加放轻，快步离开了这里。
这里是不需要他们巡查的，内里自有仆妇们进行巡查，男仆们不得靠近小姐的所在。
夜色已深，两位小姐的卧房都已经安静。
院落里有仆妇巡查，一楼的房间内，值夜的婢女们还在忙碌，虽然天亮还早，但她们要做的事也有很多，小姐们梳洗用的器具，明日穿的衣服，还要随时看着炉火，以防小姐们突然醒来要喝不烫不凉恰到好处的水。
“三小姐的东西又没送来。”有婢女准备好衣裙，来跟另一个婢女低声说。
那婢女坐在椅子上撇撇嘴：“还能怎样？给三小姐从二小姐的份例中准备一套呗，三夫人也是的，总爱这些小算计。”
整理锦帕的婢女跟着撇嘴：“是啊，明明已经给三夫人送去很多了，还每次能蹭就来蹭。”
一个年纪长些的婢女轻咳一声：“别说这些，夫人不在意，倒成了我们挑拨。”
“也该提醒一下夫人。”坐在椅子的婢女说。
年纪长些的婢女笑了笑：“不用提醒，提醒了也没用，夫人不在意。”
她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反正家里的钱，也不是她攒下的。”
让出承嗣之位，让出的可不止是宅邸，还有承嗣这个身份下的财富。
天上掉下来的金山银山，林夫人当然花起来大方又不心疼。
一个婢女忽地抬头环视室内。
或许是提到了旧事，她忍不住想起旧人。
“听说这个楼阁是大老爷的母亲用陪嫁修的.....”她小声说。
虽然最终只生了大老爷一个儿子，便病故了，没有生下女儿。
大老爷倒是有了女儿，可惜这个孙女住不上祖母留的阁楼了。
她的话音未落，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有鬼——”
因为刚提了已经死去的人，陡然听到这一声喊，婢女们下意识也发出一声尖叫。
引得院落里巡守的仆妇们都冲进来。
“怎么了！”
原本安静的阁楼亮起灯火，屋檐上的夜明珠变得黯淡。
......
......
“林霄！”
“大晚上的你不睡，喊什么喊！”
林雯只穿着白绫暗绣缠枝寝衣，散着头发，光着脚站在地上跺脚。
“阿雯。”林霜披着小袄走进来看到了，“快把鞋穿上，仔细寒气。”
屋子里暖意浓浓，床边也铺了羊毛毯，林雯不冷也不穿，看到林霜进来更生气：“把大姐姐都吵醒了！”
她指着坐在一旁榻子上被两个婢女扶着的林霄。
“你以后别来我这里睡！”
林霄脸色涨红，但又不敢吵闹，毕竟真惹恼了林雯，她还真来不了了。
林霜瞪了林雯一眼：“你先别吵了。”疾步走到林霄身前，轻轻抚摸她的肩背，“阿霄，怎么了？做噩梦了？”
还好林霜是个好脾气的，林霄委屈地看着她：“大姐姐，我，我见鬼了。”
林霜愣了下，神情有些无奈，林雯再次跺脚：“你就是做噩梦了！”
林霄拉着林霜的胳膊，眼里满是惊恐：“不是梦，我那时候醒了，我，我起来喝水，抬头就看到窗户被打开半边，一张脸，一张脸看着我——”
窗户，林霜向窗边看去，这是二楼，婢女仆妇不可能会站在窗边往内看。
窗户也的确打开着......
“原本是闭着的，我们上来去查看打开的。”一个婢女低声说。
那.....林霜看向林霄。
“就说了是做梦。”林雯再次跺脚，“你梦游呢！”
林霄又委屈又害怕又疑惑，也不敢再说话，只哭起来。
林霜拉住她：“好了，别怕，跟我去睡，肯定不会发噩梦了。”
林雯是个坏脾气，今晚肯定不会让她留下来，她也不想半夜被送回西宅，林霄点点头：“多谢大姐姐。”
林霜牵着她走：“这没什么，我刚到书院的时候，也会做噩梦，书院在山里，你知道的，树多落叶多，投影在窗上，很容易吓到，不过看久了就不怕了。”
看到林霄要被林霜带走，林雯看了眼打开的窗户，又一跺脚：“我也要去。”
万一真有鬼呢。
林霄不在了，来吓唬她怎么办！
不过林雯是多虑了，就算真有鬼，那个鬼现在也不会来了。
此时此刻林霖已经在屋顶大树起起伏伏跃动，来到了府邸的最后方的一进院落。
远远的就闻到了香气。
果然，这里就是大厨房所在。
虽然夜色已深，这间院落依旧灯火明亮，屋顶上的烟囱冒着白烟。
院落里有两个男仆，握着棍棒，一边说笑一边警惕着四周，防止有人偷盗食材，也防止野猫老鼠乱钻。
但自然是防不住林霖。
林霖蹲在房顶上，揭开一片盖瓦向前滑动，鱼鳞相叠的瓦片错开缝隙，看向内里。
内里有四个仆妇还在忙碌。
“酱肉今晚要下锅！”一个穿着蓝袄的管事娘子正对一个仆妇吩咐，“初一再捞，滋味才透。”
那仆妇应声是，将肉按照吩咐卤上，管事娘子便走到另一边，这边炖锅冒着白气，老母鸡和火腿吊着的汤底在翻滚。
“鸡汤是夫人明日要泡饭用的。”管事娘子亲自查看了颜色，“味道要熬好。”
这边的仆妇忙也应声是。
管事娘子又来到蒸锅这边，一笼笼细巧的点心正在其内。
“千层糕是明日霜小姐要吃的。”
“八宝饭和米粉肉都是后日祭祖用的。”
“别上错了，否则让你们过年都没饭吃！”
蒸点仆妇陪笑着说不敢不敢。
巡视完一遍，管事娘子打个哈欠最后叮嘱一句：“我去眯一会儿，再来亲自操持早饭，你们守好灶火。”
仆妇们应声是，看着管事娘子离开，她们也疲惫地捶打了一下腰背，有人说去择菜，有人说去搬老酒，各自找了借口，去打个盹休息一下。
厨房里安静下来，唯有蒸汽腾腾，香气四溢。
蒸汽中忽然有一条绳子从上方缓缓垂下，绳子上还绑着一个钓钩。
软软的绳子如同蛇一般灵活，落在敞开的卤肉大铁锅中，勾起一大块捆扎的肉向上去了。
林霖将从库房里搜罗的材料自制的绳钩一点点收起，看着浓油赤酱的肉穿过缝隙，捏着绳子晃了晃，香气四溢。
不错不错。
今晚用厨房做个收尾真是完美。
她一手拎着卤肉，一手从袖子里滑出一个小丸往缝隙里一弹。
小丸滑出一道线，落入炖锅翻滚的鸡汤中，瞬间与汤水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