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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达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理清自己脑中的思绪，“这一个多月，他们或许不是在犹豫，而是在......内斗。”
唐世俊把折扇“啪”的一下子合上，在掌心里轻轻一敲，接过了李明达这话：“致远兄说得有理！
接下老夫人所下的杀宁王的单子，会得罪宁王；
不，该说是要和宁王一方......决裂了！
不接，毁他们自己的规矩；
他们烬楼，对外不是说——‘烬楼接活，阎王让路’？
烬楼里的人，必须在咱们和宁王之间，做出选择！”
唐世俊抬起头，看向了李柒柒：“他们是要选宁王？还是要选咱们呢？”
说到这里，唐世俊顿了顿，他的目光沉了一下，不复刚才兴奋的跃跃欲试，“现在，他们既然传信给了致远兄，这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李柒柒虽然心中很是赞同唐世俊所说，但她没有立刻点头。
她重新拿起那张信纸，对着烛火又看了一遍，像是在寻找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那这信为什么不是给我的，而是给老四的？”
李柒柒把信纸放下，目光在李明达和唐世俊的脸上扫过，“我去下单的时候，用的是我自己的名义。
烬楼如果要回应，应该直接找我。
可他们却是把信送到了县衙，送到了老四这常乐县尊的手上......”
说到这里，李柒柒就停了口，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就已经很是明白了。
唐世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们该是觉得，老夫人你只是县尊的娘；
他们应是认为，老夫人你背后的人——是致远兄。
或者说，他们只愿意相信，真正能做主的人——是致远兄！”
“他们觉得，我这个老太婆，不可能有胆量去下一个杀宁王的单子。”
李柒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是一种淡淡的、看透了的平静。
“他们以为我是替老四跑腿的。
这倒也好——他们越是这么想，就越不会防备我。”
李明达看了李柒柒一眼，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阿娘，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封信，应该不是陷阱。”
李柒柒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再把信封放到一旁的高几上，“毕竟这可是‘烬楼’啊。
哪怕他们要设伏，也不会在隔了一个多月后，才选了这么个日子。
而且，腊月十五这天，年关将近，街上人多，城门口都有巡夜的衙役。
虽说是这地点是在城外，但他们选在这一天，反而说明他们不想惹麻烦。”
李明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到时候......”
李明达的未尽之语，在场的众人就听明白了，略过了两息，就听到李柒柒开口：“到时候，我和老四带着护卫们一起去。”
李柒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屋里安静了一瞬。
炭盆里的炭火又“噼啪”响了一声，这一次，火星子溅得远了些，滚到了唐世俊的靴子边，他抬脚避了一下，紧跟着就开了口：“老夫人，只你和致远兄去，分量是够了；
但若是再加上我这个国公府世子，分量应是更重，他们......该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嘴上说着这话，唐世俊心里的想得却是曾经从冯四儿的嘴里得知的消息——【这‘烬楼’与京中的贵人有些关系，冯四儿那日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是，‘烬楼’与敬武长公主......有些关系。】
心中这般想着，唐世俊就也抬眼看向了李明达。
他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了这南地怀安州已经有一年了，这一年里，唐世俊的大半时间都是和李明达在一处的；
他可以拍着胸脯打包票——【致远兄，是当真不知道长公主殿下，他的亲娘，和“烬楼”有关系！】
要不然，这会子，李明达也不会一脸担忧的看向李柒柒了。
【......那也就是说，这‘烬楼’该是如同我和致远兄所考量的那般——其内里，不是铁板一块，是各有其主不说，还内斗了？】
李柒柒敏锐的发现唐世俊看李明达的目光有些奇怪，不过，既然唐世俊没主动提起什么，她也不好上赶着去问。
但听着唐世俊刚才所说得话，李柒柒就还是把目光看向了李明达去。
李明达是收信的人，也是他手里有——尚方宝剑，且，是李明达最先收到了天子李慕尧的任务。
“老四，你觉得呢？”
李明达沉默了两息，转头看向唐世俊。
“......我与朗之没有二话，就算你不提要去，我，我也是想要提议你一定要去的。”
唐世俊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话，而是打开折扇，在这烧着炭盆的屋里，给自己扇起了风来，一副，静等李明达解释的模样。
就听李明达哀叹一声出口，给唐世俊，也是给众人解释：“我对朗之因我之故，从繁华的京城来到这偏远的南地，心中是一直含有愧疚的。
但......”
李明达双眼直视身旁坐着的唐世俊，“朗之，你我既然已经受了陛下之命，做了这常乐的官，自是要负起我等身上的责任！”
李明达这话明面上的意思是说，他和唐世俊一个是常乐的县尊，一个是县丞，自是要做到为官的本分，为这一方百姓负起责任——将常乐，乃至怀安州头顶的毒瘤，宁王这个黑恶势力铲除！
但其实，这话暗地里的意思则是——天子可还看着呢！
别说李明达这个亲外甥了，就是唐世俊这个天子的表侄子，还是自小就做了五皇子的伴读，曾经有八年时间都在宫中度过的，见天子的时间很是不少的正经亲戚，可也不敢说——能不把天子的话，当回事儿啊！
他们是天子的亲戚，可也是天子的臣下啊！
臣下，自然是要为天子分忧的！
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就也得上啊！
所以，李明达这话的意思其实是——陛下看着呢，朗之，你得上啊！
唐世俊不是个笨的，自然听懂了李明达的话语之下暗藏的意思。
因此，这会子他愣了一下后就笑了，“致远兄说得正合我意！
那后天，我就陪着老夫人和致远兄，前去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