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听到此时的宁王,他的面色一点儿都没有变,但他就还是往后退了半步去;
这半步很小,可在火把的亮光里,宁王这一举动,就还是被密道之中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珍珍......
我的珍珍......”
话说到了这里,谢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在他那本来是阴狠的面色上,一下子有了柔情和......悲痛!
谢霖的目光变了,那层阴狠像被人从中间轻轻拨开,露出底下更深沉的感情。
“若不是我的珍珍懂药,提早发现了那不是补药,而是毒药;
我现在怕不是已经毒入肺腑,爬不起身了吧?
哈哈,哈哈,王爷,你这是从一开始就把我当作一颗棋子来使唤,从来就没想着让我活着!”
宁王听着谢霖的话,眉头紧皱,全身上下,就都绷得紧紧的;
他眼睛的余光也在隐晦的往谢霖的身边瞅去,看那样子,是在预估谢霖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他的死士到底能不能带着宁王冲出去,成功逃离?
而谢霖在说到珍珍娘子后,就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的盯向了宁王,眼中尽是凶狠之色。
此时的谢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喉咙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的珍珍救了我!
她救了我一命!
可我却什么都没有为她做!
她被人卖进春华楼的时候,我不知道。
她被余九娘逼着接客的时候,我不知道。
她被顾青棠找上,替红姑会做了那场剖心案棋子的时候,我还是不知道。
她是自愿喝药赴死的,就为了让那个花魁剖心的案子足够大,足够让朝廷看见......”
谢霖的声音说到这里,忽然断了。
他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压住了。
等他再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没有了那层阴狠,也没有了嘲讽,只剩下一层正在往外渗的......痛。
“我的珍珍,就是遭你逼迫,才去赴死的!”
突然,谢霖就在这时候,又往前走了一步,好似都已经不顾那些宁王死士对着他的长刀了。
“她有了我的孩子。”
谢霖说这话的时候,伸出手指,指向了宁王所在的方向。
“她和我说过,想跟我一起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说过,她想要开个小铺子,卖点胭脂水粉。
她连铺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叫‘珍记’。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她死的时候,我还在龙潭那边儿,替王爷看矿场呢。”
谢霖在此刻,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宁王死士的刀锋几乎贴上了他的肩甲,但谢霖的脚步没有停。
谢霖的手指,指向死士中间躲着的宁王,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发颤:“我的孩子,我的女人,都是因为你!
你,是你,都是你,我的珍珍,我的孩子,都没了!
我要你死!
你必须死!
只有你死了!
我才能睡个好觉!”
在谢霖的这几句嘶吼之后,他身后的蒙面黑衣人就与宁王的死士打到了一处去!
“杀了他!”
宁王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地底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杀了他!”
宁王身边的不少死士得了宁王的命令,立时就提刀上前,谢霖身后的蒙面黑衣人,就也跟着冲了上来。
密道里的火把被撞得东倒西歪,火光在石壁上疯狂的跳跃,把那些纠缠、分开又纠缠的身影,拉成一片又一片正在碎裂的剪影。
刀锋磕在石壁上,发出了尖锐的脆响,火星子在黑暗中一闪即灭。
箭矢从暗处飞来,插进一个死士的眉心,那人向后倒去,身体撞在石壁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拖痕。
第二个死士紧跟着补位,刀口砍向谢霖,却是被一把短刀架住,又被另一把刀从侧面劈中肩膀。
死士闷哼一声,刀没有脱手,反而更低的压了下去,把对面那蒙面黑衣人的刀卡死在石缝里。
“噗”的一声,第三名死士的刀从另一个方向捅进了谢霖一名手下的腰侧,那蒙面黑衣人的血沿着刀槽往外喷;
在昏暗的火光中,令人看不分明;
但那股子人血的新鲜味道,就很是刺鼻。
蒙面黑衣人跪了下去,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撑住地面,看起来,就还是有两分余力的。
果然,下一瞬,蒙面黑衣人就拼着一股劲儿,重新站了起来,再次提刀,与宁王的死士对砍起来。
而此时的三喜,他抱着弘哥儿退到了密道最里侧;
三喜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而他的左手就还护着弘哥儿的后脑。
一个蒙面黑衣人绕过了正面交锋的人群,朝三喜的方向扑过去;
三喜侧身将弘哥儿往石壁后面一送,自己紧握着短刀迎了上去。
刀口相交,三喜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可他没有退,反而朝前迈了一步,用肩膀撞开那蒙面黑衣人,然后将短刀送进了那黑衣人的肋下。
血溅在三喜的半边脸上,他没有擦。
“父王!”
弘哥儿的声音从石壁后面传出来,又细又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惊恐的画面。
谢霖听到了那声喊。
他在两名手下的掩护下,从人群侧面绕过去,脚步很轻,他抬起头,正对上三喜回护宁王时转过来的后背。
谢霖瞅准时机,一下子就冲上去,一把拽住了从石壁后探出半个身子的弘哥儿——弘哥儿的衣领被他攥住,小小的身子被整个儿提了起来,两只脚在半空中晃荡。
“不要!”
三喜转身,短刀横切过来,被谢霖身后的一个蒙面人架住了。
谢霖没有看三喜。
他低头盯着手里这个被他提着的孩子——弘哥儿的笑脸憋得通红,两只小手攥着谢霖的手腕;
可那力气太小了,小到谢霖只是轻轻一握,就把它按住了。
“李幼斌,”谢霖喊出来了宁王的名字,声音之中满是恨意!
“你想要害死我,你害死了我的女人,我的孩子!
今天,我就先杀你一个儿子,给我的孩子赔命!”
“不要!”
这一次是宁王喊的。
他的声音从死士后面挤出来,变了调。
可谢霖的手没有停。
“父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