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柒柒在骑马离开李家之前,从赵春娘手里接过了那把砍柴刀。
砍柴刀是赵春娘之前拿在手里,同黑衣军对打用得那一把;
方才,赵春娘在厨房里亲自磨了这把刀,刀刃被她磨得发白,刀背上的锈迹已经被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铁。
刀柄上还缠着防滑的旧布条,手感很沉。
李柒柒握住刀柄,掂了掂分量,然后把它别到了腰后。
“咱们,走!”
李柒柒说完这话,就利落的翻身上马。
她两腿一夹,马便小步跑了起来。
冯五娘她们几人赶紧策马跟在李柒柒身后,周正点名的那两个护卫则跑在最后面。
这时候,楚云书和身旁并行的宁止澜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的意思是——【谁能想到,李家阿婆都这个岁数了,身手竟还如此利落!
我可没感受到她身上有内力啊!】
宁止澜心中也有疑惑,但她只当民间自有天赋异禀之人;
宁止澜对着楚云书轻轻摇了摇头——【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等办完了事儿,再说。】
如此,他们这一行人的马蹄,踏在巷子里新落的雪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蹄印,向着东城门去了。
此时天色虽未大亮,但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可这街面上的人,仍旧不多;
毕竟昨夜在街面上看热闹的人多,好多百姓是到了子时才往家回的;
如此一来,这正月十六起得晚些,倒也着实正常。
这也正好,能让李柒柒他们可以少些顾忌,在街面上疾速奔驰。
在李柒柒他们经过县衙的时候,雪又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不算多么大,可风夹着雪粒打在脸上,令人只觉又冷又硬。
李柒柒的马跑在最前面,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腰后的砍柴刀稳稳的别在腰带上,刀柄上的旧布条有一绺子在风里飘着。
离着城门越近,马蹄声就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一行人同新去守门的衙役打过招呼,出了城,往城外的太平码头去。
太平码头的清晨,雪落得比常乐城里更密。
河面上的风没有城墙遮挡,从上游直直的灌下来,把那些停靠在岸边的商船吹得来回轻轻晃动,船帮磕在码头的木桩上,发出闷而钝的响声。
岸边上的积雪被走过的人踩得乱七八糟,脚印和车辙印叠在一起,令人看不分明什么;
可这会子,又被新雪盖上了薄薄的一层,更是遮掩了痕迹;
此时,整个码头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显得空旷而冷清。
李柒柒勒住马时,马蹄在结冰的石板上打了个趔趄,她及时拽住缰绳,稳住身子;
随即,她翻身下来,脚一沾地就朝埠(bù)头的方向走去。
冯五娘和楚云书她们几人紧随其后,两个护卫将马匹拴在岸边的桩子上,快步跟了上去。
埠头设在码头入口处的一间矮房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太平埠头”四个字。
门半掩着,里头有点点火光透出来。
李柒柒在外敲了两下门,听到应声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袍,戴着一顶兔皮帽子,手里就还捧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流水册子;
李柒柒这一进来,就看出来了——这埠头刚刚应该是就着油灯的光,在册子上记什么。
埠头罗英俊抬起头来,见这头先进来的是个穿粗布衣的老妇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带刀的女娘和佩刀的汉子;
他愣了一下,放下册子就站起身来。
“这位老人家......”
他开口时语气有些犹豫,好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是埠头?”
李柒柒没有寒暄,走到罗英俊面前,低头瞟了一眼他手边上的那本册子,“老身李柒柒,乃是常乐县尊之母。”
说着这话,李柒柒就看向身后的冯五娘。
冯五娘适时的上前,拿出了唐世俊这个常乐县丞写的条子,递了过去。
“这是唐县丞所写的条子!”
李柒柒见罗英俊低头去看了,就又开口道:“昨夜有贼人于东城门杀了守城门的两个衙役和四个民壮!
他们进城后,去了我家;
后被我们打退,但仍旧是有四五人逃离!
不过,我们留下的贼人活口说了,指使之人就在这太平码头的刘家商船上!”
李柒柒的语速很快,语气更是威严,面对这般模样的李柒柒,罗英俊一下子就有些呆愣住了。
不,该说是被吓住了!
他这个小小埠头,倒是远远见过李明达这个常乐县尊一眼;
但他说过话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孙大头这般的“役”而已;
哪里能想到他自己有一天,不仅仅亲手接过了县城写的条子,还同县尊之母说上话了?
所以,罗英俊这一下子被吓住了,倒也情有可原。
但时间不等人,李柒柒如何会一直等着呢?
“砰砰”的两下声响,是李柒柒手掌拍在桌上的动静;
一下子就给呆愣住的罗英俊给叫回了神儿。
看着罗英俊眼神回转,李柒柒这才又问:“天亮之前,有哪些船从这儿离开了?
去向哪里?
船主是谁?
船上载的什么?”
埠头罗英俊张了张嘴,看看李柒柒,又去看李柒柒身后的冯五娘......腰间的长刀和皮鞭。
过了两息,罗英俊咽了口唾沫,低头翻开册子,手指在纸面上来回划了两遍,找到几行墨迹已经干涸的记录。
“天亮前走的,一共有三艘船。
一艘是往北去的粮船,是常乐城里的粮商刘家的货,三天前就报了关。
一艘是往东去的客船,载了七八个行商和他们的家眷,一共有三十三人;
这艘客船的船主是州城王家船行的王老五。
还有一艘......”
此时,罗英俊的手指停在册子这一页的一行字上,顿了顿,他才继续往下说:“还有一艘是州城刘家的商船,船主刘富贵,载的是粮袋和布匹,往怀水码头去的。
卯时初(5:00)就离了岸。”
“刘家商船?”
李柒柒追问,“船主刘富贵,你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