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这话、这满含泪水的眼睛,以及他使出了大力气箍住陆四肩膀的动作——如此一番惺惺作态,演得那叫一个好!
“陆四,是本王错了!
你对本王一直忠心耿耿!”
这般说着,宁王就还用右手重重的拍了陆四的左肩膀两下。
“你放心!
待得到了安南,本王就让你做右长史!
做本王身前第一人!”
宁王这满含情绪的话,陆四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
甚至陆四还在心里撇了撇嘴——要知道,此时以左为尊!
宁王这都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他给陆四画大饼,就还舍不得画个大的!
此刻,陆四躬着身子、低垂着头,看着甲板,眼中一下子就闪过一丝嘲讽去。
但也就过了两息的功夫,陆四抬起头来时,他眼眶之中就和宁王一般——蓄积起了泪水!
而此时此刻,陆四就只对着宁王说了两个字——“王爷......”
四目相对之下,陆四能看到宁王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宁王的反应极快,下一瞬就应声道:“你放心,陆四,你仍旧是我最信任的人!”
陆四好似是被宁王这话给“感动”到了,他又低下了头去,像是不想让宁王看到他的眼泪。
过了两息,再抬起头来的陆四,不仅仅眼睛是湿漉漉的,他就还带着哭音对宁王“真切实意”道:“王爷,他们要赶过来,少说还得两刻钟;
外头寒冷,王爷还是先回船舱吧。
待得人都到了,小的再喊王爷出来训话。”
听着陆四所说,宁王这才觉出身上冷飕飕的。
“好,那本王就先回船舱,等他们到了,”宁王看向陆四,“陆四,你就来船舱喊我。”
“是,王爷!”
说过了这话,宁王转头往远处那点点灯火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就才听劝的往船舱走去。
陆四随即就跟在了宁王的身后,他亲眼看着宁王进了船舱,就还跟了进去;
然后,陆四不仅仅吩咐人给宁王换了个新的手炉,就还让人烧了一壶热水送了过来;
这些本该是会跟着宁王出逃的三喜来做的——可,三喜,死在了逃亡的路上,为了给宁王求一条生路。
而这会子,看着宁王握着热乎乎的茶杯暖手了,陆四就才退出了船舱,顺手关上了舱门。
站在舱门外,陆四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腰间长刀的刀柄;
冰冷的触感,再次令陆四安心不少。
他握着刀柄,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点点火光处——那些载人的小舟,离“顺发”号,越来越近了。
“呵。”
发出这声嗤笑的陆四,在下一瞬,就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好似刚才那一声“呵”是没有发生过的幻觉。
陆四守在了舱门口,他面向河面,但耳朵却是听着舱门之中的声响。
雪花飘飘,突然,一片雪花落在了陆四的鼻头;
只觉鼻尖一凉,陆四抬头望天——月亮从云层后露出了半张脸,刚才还算是朦胧的月光,此时就变得很是清亮。
【倒是赶了巧,能看得更清楚了。】
陆四动了——他走向船头,那点点火光已经要到近前了!
【来了!】
陆四看着两丈(约6m)远处的那一艘小舟——有七八个蒙面黑衣人左右对称的站在小舟上。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军走到陆四身边,“头儿,是咱们的人来了?
可要放绳梯下去?”
陆四没有开口说话,没有转头,只是背对着这个黑衣军点了点头。
得了陆四的点头允许后,黑衣军就拱手一礼,往船头走去——去喊人,放绳梯!
“顺发”号的船头和船尾两处,各放了一处绳梯下去。
约莫要有七八条小舟很快就行到了近前,其上的蒙面黑衣人,攀着绳梯,迅速向船帮上爬!
在船帮处等着的黑衣军,才看到露头的蒙面黑衣人,就是一愣!
这黑衣军刚想开口问——“咱们什么时候还蒙面了呢?”
他才张开了嘴,喉咙之中尚未发出音来,眼睛就被晃了一下——是刀光!
这黑衣军,闷哼一声,连一声“啊”都来不及喊出口,就被抹了脖子!
滚热的鲜血,瞬时迸射出来,喷了从绳梯爬上来的蒙面黑衣人一头,就连那一身黑衣也沾染上不少血色去。
尸身倒地,哪怕甲板上已是有了一层薄雪,但仍旧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咚”声出来。
这一声“咚”,好似是一个信号,由此——一场在“顺发”号上的杀戮开始了!
抹了别人脖子的这个蒙面黑衣人没有停步,他脚一沾甲板,刀已经横着扫了出去。
这一刀虽然没有令甲板上的走过来的那个黑衣军丧命,但也阻碍了黑衣军行动。
不过,这个黑衣军的反应要比那个已经死了的快一些。
黑衣军闪身后退两步,拔了刀,横在身前,嘴里喊出了——“有......”
他这第二个字还没喊出口,一把长刀从侧方刺入他的肋下;
刀身从肋骨之间穿进去,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截暗色的血肉来——这是其他爬上船的蒙面黑衣人出得刀!
趁着这个空挡,第一个杀人的蒙面黑衣人,立时出刀!
这个黑衣军的胸口,一下子就被捅穿了!
蒙面黑衣人抽刀后,黑衣军整个儿人往前扑倒,脸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衣军手里的刀也脱了手,沿着甲板滑出去,撞在船帮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铛”。
短短十几息内,接连死了两人!
甲板上剩余的黑衣军这才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上船的不是自己人,是敌人!
有人开始拔刀,有人往船舱方向跑,有人往船尾退。
可从绳梯上来的速度太快了,七八条小舟的蒙面人只用了前后脚的功夫,就都翻上了船;
他们从船头和船尾两处夹过来,把甲板上那些黑衣军堵在中间。
一个黑衣军刚跑到舱门口,就被两个蒙面黑衣人从侧面截住,一刀砍在膝盖上。
黑衣军跪下去,另一把刀横劈过来,切开了他的左肩;
刀口从肩胛一直拉到上臂,整条左臂只连着一点皮肉垂下来。
黑衣军惨叫了一声,可那声音还没传出去,第三刀已经落在了他的后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