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事进入了白热化。
中午用过午食后,桑林书馆众人正待休憩片刻。
却见立山书院方向竟是走来一行人,为首之人正是立山书院击鞠队的球头罗文璋。
罗文璋生得英武,行走间却是一派风度翩翩模样。
一行人似是不经意般从桑林书馆的彩棚下走过,罗文璋脚步微顿,好像是才看到姜挽月等人般,一拱手道:
“咦,原来是桑林书馆诸位师妹在此。见过诸位师妹,今日惠见,实在有幸。”
桑林书馆众人先是微微愣了一下。
教习等人都不言不动,只静静注视眼前一幕。
姜挽月便在此时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拱手回礼道:“原来是罗公子。”
她并不称什么罗师兄,但也并不无礼。
罗文璋微微一笑,便在此时,他身后走出一人,此人已是立山书院击鞠队成员。
却见此人乍看生得颇有几分英俊,却偏偏有双三角眼,眼睛一眯,便又无形中显出几分奸猾,使得他整个人气质大减。
此人却是微昂下巴,眯眼笑道:
“哟,桑林书馆的诸位娘子,这怕是等得疲乏了罢?
要我说,诸位还是回家绣花弹琴才是正事。这马球赛呀,可不是女儿家该争的东西。
不然诸位且看,那梧桐书院的贵女们,怎么从来不参加马球赛?”
这人一开口就将整个桑林书馆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众人顿时怒目而视,贺窈更是气得站起来就要破口大骂。
偏偏罗文璋却在此时呵斥他道:
“庄行!你胡说八道什么?
如此无礼,再敢胡言乱语,我回头便罚你离场,咱们立山书院击鞠队,可容不得你这等行径。”
罗文璋先将人骂了一顿,骂得贺窈都不知该不该继续斥骂了。
只得恨恨说了句:“你们才该回家绣花弹琴,输不起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声音有些低。
终究还是面皮薄了些,不好意思将这般骂人的话太过大声说出来。
姜挽月却在此时道:
“窈娘,你却是高估立山书院的几位兄台了。
绣花弹琴皆是高雅之事,绣花能静心凝神,使衣饰精美,入目皆美。
弹琴则能陶冶情操,锻炼情志,继而感悟天地,古今四时。
此二者皆非易事,立山书院这几位只知争强好胜,怕是难以领悟二者之美妙呢。”
这番话太可气了,更令人生气的是,姜挽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庄行竟反驳不了她的言语。
“你……”庄行愤怒抬手,向姜挽月一指。
姜挽月神态从容,甚至还微微挑了挑眉。
罗文璋阴沉了脸,斥道:“庄行,不可失态,走!”
庄行这才愤愤地放下手来,没有再多话。
然而就在立山书院一行人即将离开桑林书馆这边彩棚时,一道纤细凝练,如同丝线般的声音却在此时忽然传入姜挽月耳中:
“江月,你切莫得意,一时口舌之快又算得了什么?
我等已知晓你底细,一介孤女而已。
你是石桥村人是罢?
江月,识相些接下来比赛便莫要碍事。
否则……呵,你住的那个小村子,来日里若是出了些什么事,江师妹可莫怪本公子今日不曾提醒……”
姜挽月悚然一惊。
震惊、愤怒,杀意,在这刹那间一齐涌上她心头。
姜挽月怎么也没想到,庄行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口吐这等威胁之言。
不,不对——
姜挽月眉心微蹙,很快又发现了不对之处。
庄行这哪里是众目睽睽之下口吐威胁?
他方才使用的,分明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姜挽月曾在法云寺的《各派武学纪要》中看到过有关于传音入密的描述。
所谓传音入密,便是习武之人以高深内功将真气凝成一线,送入指定之人耳中。
如此一来,便能使言语交谈密不入他人之耳。
这门秘法极难修炼,寻常磐石境都很难将其炼成,因为此法对真气的操控要求极高。
庄行居然能修成此等秘法,可想而知此人修为必有独到之处。
其虽非立山书院球头,也绝对不容小觑。
而以此类推,作为球头的罗文璋比他更强,那就更需慎重对待了。
姜挽月心中凛然,却又夷然不惧。
她反倒是动了心思,要学会【传音入密】的秘法。
这门秘法倒是十分实用。
至于庄行——
姜挽月微微凝目向此人背影看去,心中已然对其宣判死刑。
当然,罗文璋也不无辜。
别看方才罗文璋三番两次斥责庄行,可实际上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其意只怕都是要扰乱桑林书馆众人心志。
只要众人心志大乱,尤其是姜挽月心志一乱,桑林书馆便也不足为惧了。
首场比赛时,姜挽月连中三筹的战绩终究是令其余对手生出了忌惮。
立山书院众人离开后,有光禄寺汤官署差遣的杂役们端着托盘开始满场分发紫苏饮子。
金鸣池马球赛由礼部牵头总领,光禄寺承办,是官家大型赛事。
休憩时分发紫苏饮子亦是惯例。
等饮子送到桑林书馆彩棚下时,贺窈等人下意识接过,姜挽月却在汤官署杂役们离开后道:
“窈娘,咱们击鞠队的人,下午开赛前不要吃用任何外来之物。”
贺窈等人听得一惊,贺窈更是连忙说:“月娘,这饮子……难不成有问题?”
姜挽月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论是不是有问题,总之咱们一概不用。”
贺窈等人十分听话,说不用便不用。
如此众人又在原地午休了一刻钟,一刻钟后,第一场决赛终于开始了。
正是洛英书院对战青崖书院。
这一场比之上午的所有赛事都要精彩,但结果却也是毫无悬念。
在经历数个回合的精彩追逐对战后,青崖书院最终以一筹对三筹的战局,败给了洛英书院。
全场欢呼,洛英书院夺魁的呼声越发高昂。
但在最终正赛之前,第二场决赛终究要如期先行。
咚咚咚!
只听鼓声催响,礼官唱筹:“第二场,桑林书馆对战立山书院。”
该轮到桑林书馆出场了。
众人早已翻身上马,整装待发。
只听马蹄奔行似如雷鸣,一阵整齐蹄声中,似远似近却有一道高唱声响起:
“陛下驾到——”
什么!皇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