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芳原上,所有人都在等候最后一场正赛的到来。
姜挽月目光微动,也如在场许多人一般,将好奇而又仰慕的目光投向高台之上,看向高台上的皇帝与长公主。
她的目光并不突兀。
因为在场如她一般的人太多太多了。
只是有些人想看而又不敢直接看,于是一会儿装作不看,一会儿又小心偷瞄。
而姜挽月则更大胆,更坦然些。
她看到了皇帝在与长公主对话。
虽然此时的她与高台相隔极远,现场又尽是嘈杂声音,理论上她不可能听得清二人具体在说什么。
但当姜挽月施展无相禅功,摒弃一切杂念,专注去聆听高台上的声音时。
四周一切嘈杂,竟然就在此时从她耳畔消失了。
天地之间,似乎唯余下飒飒的风声。
还有风中隐约的谈话。
皇帝竟是在与长公主赌最后一场马球赛的魁首!
皇帝提出,他认为洛英书院胜率更大,然后问长公主想要赌什么。
长公主淡淡道:
“陛下认为洛英书院胜率更大,孤却认为桑林书馆必能夺魁。
陛下,你确定要与孤相赌?
若是当真要赌,陛下你必输无疑。”
她居然说皇帝“必输无疑”。
这是何等气势,何等自信。
她三言两语,当即令皇帝又好似是回到了当年初见她时,心神为之所夺的畏怯弱小。
皇帝听她一句反问,险些当场退缩。
但他却不能当真如此。
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汝安郡王了!
他如今是九五至尊。
眼下虽非是满朝文武当面,却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的身边有近侍、有近臣,还有不少权贵子弟,更有无数双百姓的眼睛在看,耳朵在听。
皇帝又岂能当真再退?
他非但不能退,还要故作风度道:
“哦,阿姐竟对那桑林书馆如此有信心?
不过桑林书馆毕竟是女子队伍,终究力弱,且桑林书馆已有许多年不曾参与过金鸣池马球赛。
与之相比,洛英书院却一向尚武,书院学子几乎人人弓马娴熟。
阿姐或许是因为故人渊源偏爱桑林书馆,朕却还是认为洛英书院胜率更大。
不然如此可好?
咱们便赌飞鸾营节制之权。
毕竟飞鸾营常年戍守西北,屡立奇功,营中将士着实劳苦艰辛。
朕也是心中不忍。
不如咱们便趁此机会赌一赌,桑林书馆若输,飞鸾营便直接编入枢密院直辖。
调飞鸾将军任职皇城司副指挥使,后续营中将士的抚恤、升迁全由内廷直接统筹,恩赏加倍。
阿姐意下如何?”
高台上,皇帝的语气十分谦恭。
驰芳原上的风声甚至都一如先前飒爽清丽。
谁也想不到皇帝此时看似谦恭的言语中,蕴含着几许权利争夺,与蚕食之心。
他原先想裁撤飞鸾营,待如今发现难以裁撤,竟是想要将飞鸾营直接收归己用!
或许皇帝也知道,飞鸾营将士不可能忠心于他。
但是那又如何呢?
只要名义上飞鸾营的统辖权归属于枢密院,长公主便相当于又被他斩去一条臂膀。
他甚至要调魏明霜去任皇城司副指挥使,要知道,这原本是康宁伯姚谦的职位。
离间计。
这是毫不掩饰的离间计!
你长公主不是对桑林书馆有绝对信心吗?
那么此等赌约,你可敢一赌?
小皇帝如此步步紧逼,却见长公主不怒反笑。
她似乎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而后,只听长公主道:
“孤早说了,陛下你必输无疑。
既如此,你还非要赌,那便赌罢。
只是陛下要求,桑林书馆若输,飞鸾营便由枢密院收编。
那倘若桑林书馆胜,陛下又将拿出何种赌注?
总不至于是只有惩罚,没有好处,陛下红口白牙,却一毛不拔罢?”
她语气平淡,却亦是字字如刀。
皇帝的手拢在袖中,不安地动了动。
就好像是一只被逼在墙角的凶兽,试探性地对着猛虎呲出牙齿,转头却发现猛虎一掌拍来。
于是他立刻又心生胆怯,背生冷汗。
他手中握住一枚鸽蛋大小的手持把件,此刻他反摩挲着这枚把件,似乎是从中汲取力量一般。
片刻后他才面露腼腆笑容道:
“阿姐何至于如此看待朕?既是赌局,自然要互相拿出彩头。
不然如此可好?桑林书馆若胜,朕便将新修的玉华行宫赠送给阿姐。
玉华行宫耗资不菲,朕的私库都为此积攒了许久……”
话音未落,只听长公主语气平淡而有力道:
“孤不要你的行宫。
桑林书馆若胜,陛下便重开武举罢。”
简短两句话,震得皇帝脸色一白,他立刻道:
“阿姐,当年裁撤武举,皆因民间武风太盛。
青壮子弟长弃农耕而逐弓矢,州县之中私习武艺者千百成群。
长此以往,以武乱禁者多不胜数!与国无安啊。
这武举又岂能轻易重开?”
长公主道:
“所以陛下便以文制武,常令文臣统领军事,使国朝边防日渐松弛,异国犯边之事逐渐频繁?
令天下好儿女自断脊梁,使世间豪杰无用武之地?”
眼看皇帝还要再辩,长公主只道:
“陛下不必如乡间小儿般论长短,只说赌不赌?”
她一言以决,如此干脆利落。
皇帝顿时哑口。
他能说不赌吗?
思及先前所做部署,皇帝暗暗一咬牙,脸上竟是露出笑容道:
“阿姐既然要赌,那朕自然是赌的。
便依阿姐所言,洛英书院胜,则飞鸾营编入枢密院。桑林书馆胜,则天下武举重开。”
长公主道:
“既如此,便请东阳王叔上台来做个见证,陛下书写谕旨,你我定此赌约。”
皇帝呆了,脸色微微难堪道:
“阿姐,这还要写赌约?你莫非竟不信朕?”
长公主只说:“陛下写不写?”
皇帝:……
他竟不敢说不写,只能屈辱地应下,并吩咐身边人去请东阳王上台。
而高台下,桑林书馆的彩棚处,姜挽月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静听高台上谈话声。
便在此刻,她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识就睁开眼睛向那高台上看去。
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高台上竟是忽忽然亮起了一个紫色的签到光点!
姜挽月险些以为自己眼花。
待要仔细将那签到光点看清,忽地却又发现那紫色光点一阵闪烁。
转瞬竟是消失了。
姜挽月不免心房砰跳,心神牵挂。
高台上为何会忽然亮起紫色的签到光点?
那光点又为何会闪烁消失?
它还有没有重新出现的可能?
紫色的签到点,是姜挽月此前从所未见。
那会是什么样的签到点?
会不会……会不会就是她曾几次三番,遍寻不见的国运签到点?
【宝贝们,还是作息问题,作者菌太累了,今天向大家请个假,先更一章,欠的明天尽早补,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