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火星的漆黑焚风从燔祭主教遍布烫伤水泡的双臂两侧吹过,烈焰肆意在地板与石柱间摇曳,飘逸的流焰与瞬灭的火星在它周身形成了绯红色的火焰屏障。
瞎了只眼睛的瘸子拖着重伤的弟弟,小心翼翼地躲在了燃烧的柜台后,艰难寻求着可能的出手机会。
“燔祭主教”这种敌人光是直视,便会大量损失精神健康,而且它还掌握着恐怖的超自然能力,其实力和那些纵火狂徒之间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夏伦或许很强,但他对付燔祭主教这种等级的敌人,终究是要消耗大量战斗资源的,如果夏伦的精神健康状态掉完,那就全完了!
现在自己决不能逃跑,一旦夏伦完蛋,那这轮剧本必然毫无活路,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找机会将明显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夏伦,从剧情杀的险境中救出来!
思绪转动间,瘸子颇为焦虑地看向了夏伦。
夏伦面色冷酷,他缓缓抬起左手,顷刻间,一片深渊般的黑焰浪潮从他身后汹涌而起,盖向了附近的橘红烈火!
如同黑墨滴入白水,手指翻动间,橘红的烈焰居然便染上了一层层幽邃的漆黑,洋溢的焚风中则多出了一颗颗冰晶!
不等夏伦有所行动,燔祭主教猛地抬起右手,炽白的亮光在它指尖凝聚,而新转化的狂徒们则如出笼的狂尸般扑向了夏伦!
“啪嗒——”
燔祭主教再次打了个响指,爆炸光点飞射而出,越过火焰狂徒们的头顶,径直射向夏伦!
“小心!”瘸子忍不住示警道。
然而话音未落,夏伦左手猛地一抓,火焰的轰鸣声中,黑色的火焰居然像是他身体的延伸一般,化为了一道势不可挡的浪潮,径直盖向了爆炸光点,火焰狂徒,以及燔祭主教!
如同海浪冲刷沙滩般,爆炸光点像是砂砾般被无声吞没,而躁狂的火焰狂徒在黑焰中则只剩下了一抹抹人形剪影,唯有燔祭主教撑起的火盾,艰难地抗住了夏伦的攻击!
夏伦不为所动,他手掌虚握,蔓延的黑焰浪潮陡然一窒,随即瞬息收拢,牢牢包裹住了燔祭主教与它摇摇欲坠的护盾!
“我只想用智力过关,为什么非要破坏我的解谜成果呢?!”夏伦低语了一句,随即五指猛地合拢!
“砰!!”
终烬雷霆万钧般骤然收缩,燔祭主教的火焰护盾如被捏碎的鸡蛋壳般崩碎,流溢的焰缕,飘散的火星间,燔祭主教的脸庞,手臂,胸膛,内脏瞬间被黑焰吞没!
瘸子满脸震撼地看了眼被“火掌”捏爆的燔祭主教,烧焦的骨头碎片混着冰晶爆散开来,干瘪烧焦的手掌在空中飞旋,鲜血则飞速蒸发...
直接捏爆!
“斯尔...咳咳咳...”他张大嘴巴,不由倒吸了一口热气,但焚风中的颗粒呛到了气管里,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眼球艰难转动,他又抬头望向夏伦。
焚风涌动,夏伦背后是如巨蟒般张牙舞爪的狂暴黑焰,他本人则如魔神般屹立于火焰之中,冷冷俯瞰着蔓延的火焰。
夏伦一下就把剧情杀的剧本boss给捏死了?
剧烈的疼痛与精神状态暴降让瘸子产生了幻视,在他的视野中,夏伦的身形不断变大,扭曲膨胀为了一团又冷又热,散溢着终结气息的粘稠火焰...
等等,又冷又热是什么感觉?
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几行猩红色的警告瞬间划过了瘸子的眼角。
【警告:你直视了“终烬默语者”,你的精神状态正小幅度下滑!】
【当前精神状态:幻觉丛生(23/50),轻度偏执!】
夏伦真的是邪祟!瘸子悚然大惊。
忽地,候车大厅那造型张扬而充满美学想象力的穹隆钢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声音,火焰蔓延间,一滴滴炽热粘稠的橘红铁水落在了地上!
由于火焰温度过高,穹顶的受力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候车大厅很快就要塌了!
本就在拼命逃命的旅客们再次爆发出了尖叫,人们争先恐后地冲向了西侧的出口,烈焰燃烧的声音与尖叫声融汇在了一起,歇斯底里的混乱像是末日般肆意蔓延!
夏伦一声不吭,左手抓住瘸子的衣领,右手拎起平头壮汉的风衣,快步冲向了通向二楼的楼梯,尝试与白线汇合,但几步路的功夫,大厅北侧的钢架“砰”地一声断成了两截,碎裂的天窗玻璃和倾倒的混凝土天花板如压顶的山峦般落向地面上的人群!
然而下一刻,伴随着一声玻璃瓶碎裂的闷响,几团苍白的胶装柱体忽然拔地而起,半秒不到便膨胀到了几十米高,顶住了倾覆的天花板!
幸存的旅客们如蒙大赦,趁着来之不易的机会,抓紧冲出了候车大厅。
——这突然出现的苍白胶体柱,自然又是白线携带的游戏道具。
“这里!”白线一边喊,一边又掏出了一个闪烁着黑光的球体,“我还有道具!”
当夏伦接近到她附近的时候,她直接将黑球扔在了地上,光线闪烁间,四周的场景立刻像是被映入了哈哈镜一般扭曲折叠起来!
白线抓住金发女大学生梅薇丝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向夏伦,下一瞬,空间闪烁!
天旋地转间,众人居然直接被传送到了温登站外的一处厂房的天台上!
和车站内的末日景象类似,外面同样是焚风涌动,火焰肆虐。
无论是广场,铁轨,还是绿化带,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以及追逐着幸存者的纵火狂徒,被点燃的汽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不时有混杂着狂笑声的爆炸声传来,夏伦甚至看到了几朵升腾而起的小型蘑菇云!
“呕!”忽地,一声干呕声从身旁传来。
此时金发女大学生梅薇丝面色煞白,双眼暴突,似乎刚刚白线发动的传送让她非常不适。
“好晕,发生什么了!?呕呕!”
夏伦反应迅速,直接避开对方的呕吐物,重伤的平头壮汉则被淋了个正着。
“靠。”壮汉骂了一声,颇为嫌弃地用衣袖擦起了脸。
“现在几点了?”夏伦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问道。
只剩右眼的瘸子艰难地喘息了几声,有些畏缩地看了夏伦几眼,随后低头看向手表:“距离热电站爆炸还有50分钟,夏伦阁下,对不起,我没保护好赫仑曼....”
夏伦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责备队友,或者自怨自艾都毫无意义,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办。
平心而论,他现在完全没搞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轮剧本很特殊,开场时甚至没有背景介绍,而剧本事态的发展又过于迅速了,他们一行人近乎可以说是突遭劫难,被莫名其妙卷进了不知为何发生,且不知如何解决的危机之中。
无论是最初遇到焦尸,还是火焰狂徒突然袭击候车大厅,事情的出现以及发展都太快太猛了,他们可以说是被令人应接不暇的突发事件推着走的,截至目前,他们几乎没有收集到有效的信息,也没人拿出过通盘的计划。
而目前他们唯一知道的事情,便只有一些不成体系的零散概念。
具体而言有“被血祭的远见者俱乐部成员”,“努米恩心灵探测会”,“回到10年前的梅薇丝”,“热电站将要爆炸”,“肆意纵火的狂徒”。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这波肯定没痛击友军,那个燔祭主教,以及那一大群纵火狂徒就是明确无疑的敌人。
混乱,事件发展快,敌人强度高——这就是夏伦对这个剧本的整体印象。
但无论如何,留给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夏伦微微眯起了眼睛,此时他不由怀念起了蕾妮。
如果蕾妮还在的话,或许她就能从这些零散的信息中还原出事情的全貌。
“我们或许想复杂了。”白线忽然说道,“可能,直接沿着铁路跑,就行。”
“不可能。”瘸子沉声说道,“这轮剧本绝对有问题,现在既然夏伦阁下已经弄死了最终boss,我们更得深入调查了。”
平头壮汉眼神茫然懵懂,甚至比变傻的白线还要呆滞几分...
“剧本?最终boss?”梅薇丝虚弱地擦了擦嘴角的酸水,翠绿色的眸子中显露出诧异,“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异常现象防范与控制委员会’内部的黑话。”夏伦瞎话张嘴就来,“剧本指的就是任务,最终boss指的就是嫌疑人,研究证明,通过这种指代,可以有效降低探员的心理压力。”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夏伦立刻询问道:“梅薇丝,我需要你全面系统地说明下‘温登热电站’和‘努米恩心灵探测会’之间的关系。”
梅薇丝努力思考片刻,随后颇为坚定地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温登热电站’和‘努米恩心灵探测会’没关系。”
“你过去见过这些纵火狂徒吗?”
“...”梅薇丝默然片刻,“当然没有!”
“你对他们的造型有印象吗?”
“也没有...”梅薇丝面露恳求,“夏伦阁下,我知道这请求可能很过分,但您能救救我的母亲吗?”
“已经来不及了。”不知何时,瘸子从天台上找到了一份温登市的地图,他指了指车站的位置,随后又指向“锈峰精神疗养院”的位置,“除非我们一路上不遇到任何阻碍,我们才有微小的机会冲过去,而到达那里,我们至少需要50分钟的时间。”
“可以开车...”梅薇丝依旧没有放弃。
瘸子叹了口气:“孩子,低头看看街道吧,路面已经被纵火的疯子用燃烧的车堵死了,我们总不能让车飞起来吧?”
夏伦微微皱眉,这剧本究竟什么情况?
难道白线说的才是对的?
难道,“离开温登市”真就是字面意思?
权衡片刻,夏伦感觉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危机推着走了,他们必须得想办法重新拿回主动权,于是他念头一动,取出了“黄道人的眼球”。
他打算占卜下“梅薇丝”和剧本目标是否存在联系。
如果两者之间没有联系,那他就打算快刀斩乱麻,强冲热电站了。
然而下一刻,白线忽然冷不丁地掏出了一盏造型古朴的提灯,而与此同时,她的声音也从“心语耳机”中传出。
“夏伦,我要用道具测试下‘梅薇丝的妈’和剧本目标之间的关系。”
夏伦的动作微微一滞:“你怎么这么多道具?!”
“诶,为什么会这么问?”白线眨了眨眼,“再怎么说我过去也是游戏道具商人啊。”
心中说完,她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摇了摇灯笼,灯芯在浑浊的灯罩中叮铃作响,伴随着一抹绿色的弧光,灯罩中忽然升起了一团鬼火般的墨绿火焰。
“猎手,你在干什么?”瘸子颇为惊异地问道,“你...你手上的游戏道具怎么这么多?”
白线一声不吭,她黑色的眸子盯着灯芯看了片刻,随后轻声说道:“她的母亲,很重要,和任务直接相关。”
“可热电站爆炸怎么办?”瘸子忍不住问道。
白线眼眸微抬:“我只提供信息。”
此时,候车大厅内的幸存者们已经从火场里逃了出来,夏伦下意识一看,随后眸子微微一缩。
不知何时,死在候车大厅里的狂徒居然重新复活了!只是此时它们身形虚幻,仿佛化为了风中影影绰绰的火苗,又宛如变成了鬼影!
夏伦颇为难以置信地瞥了眼信息面板,随后发现那些被自己干掉的敌人提供的回忆点数量都相当少。
每名纵火狂徒平均下来只能提供5点回忆点,其价格和最普通的无智行尸属于同一水平。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那名能够将正常人转化为火焰狂徒的“燔祭主教”没有立刻复活,但夏伦观察片刻后,愕然发现那些火焰狂徒们的奔跑速度,似乎在随着时间推移而肉眼可见地变快!
——敌人在随着时间推移变强!
思索片刻,夏伦下定了主意:“我们去救梅薇丝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