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有发疯。”哈顿面露祈求,“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必须满足那位的要求,不然世界真的会毁灭的!”
夏伦没有说话,他依旧微笑着盯着哈顿的眼睛。
沉默让本就压抑的房间更加灰暗起来,夏伦意义不明的微笑,以及一眨不眨的注视进一步强化了压力。
哈顿强撑着和夏伦对视了一会,随后还是不自觉低下了眼眸。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咬牙道:“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屈服的。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进行献祭!”
夏伦依旧没说话,他一边盯着哈顿看,一边思索了起来。
阅读完“荒野求生”专精带来的额外信息后,他对于“哈顿”已经有了全新的认识,而他也基本上想明白了这轮“特殊回忆”的真相。
根据额外信息来看,只有掌握着学识的秘术学者才会沦落到“永久疯狂”状态,而结合哈顿能“回溯时间”这个特点来看,哈顿大概率就是拥有着至少3点学识的高阶秘术学者!
而所谓的灭世邪神也根本不存在,那不过是哈顿发狂后的妄想而已。
如果这个假设正确,那么让整座城市陷入封锁的瘟疫,也并非什么邪神的恐吓,而仅仅只是哈顿在恐惧的作用下,无意识动用了自身的秘术能力所制造出来,然后施加给这座城市的人祸。
这个假设是相当合理的,毕竟对于常人而言,高阶秘术学者和神明无异。只要不考虑寿命等资源的损耗,那么高阶秘术学者是完全有能力催生出瘟疫的。
然而,陷入了“永久疯狂”的哈顿,完全失去了记忆,他意识不到自身拥有的伟力,于是他反过来被自身泄露出的少许力量吓到了,而这又进一步加强了恐惧心理。
于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形成了,哈顿越害怕,所谓的邪神投影在现实的力量就越大,而邪神投影在现实的力量越大,哈顿就越害怕,这个无解的循环到了最后,哈顿反倒成为了自身力量的奴隶。
“七大戒律啊,你倒是说句话啊!”哈顿的声音抬高了起来,眼睛里也多了几颗血丝,“我已经全盘托出了,接下来该你了!你把亨顿特藏到哪了?”
“嘘——”夏伦将左手抵在嘴前,轻声道。
哈顿瞥了一眼夏伦手中的撬棍,有些憋屈地握紧了拳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在思考。”夏伦坦然道,“你再等一会。”
哈顿长呼了一口气,随后拿起桌子上的面包吃了起来,而吃了几口后,他又抓起装着奶油蘑菇汤的碗,咕咚咕咚地灌进了嘴里。
夏伦拄着撬棍,有节奏地敲击起了地面,他的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在本轮“特殊回忆”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学会“仪轨:异维穿越”,而如果他能学会“定向穿越”,乃至其他的常用仪轨,甚至仪轨绘制的基本原理,那就更好了。
哈顿身上的真相问题,他固然也有些好奇,但是好奇不应该成为阻挡他完成主要目标的阻碍。
哈顿的疯狂看起来像是坏事,但实际上这是件好事,毕竟疯子是很好忽悠的...
换句话说,他完全可以利用哈顿的疯狂来谋取个人利益。
想到此处,夏伦抬起了头。
“我们来做个交易。”他微笑着说道,“你教导我仪轨,我就把亨顿特放了。”
哈顿动作一停,他有些吃惊地看向夏伦:“你不觉得我疯了?”
“纯粹疯子可没有能力倒转时间。”夏伦笑眯眯地说道。
和疯子说话的秘诀就是要顺着对方的逻辑说,只不过要注意疯子也有可能在话语里挖坑。
“你...我...”哈顿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惊喜,他激动了起来,“你也记得晚上发生的事情?那真的不是我的妄想...”
“这是我们谈话的前提。”夏伦耐心地解释道,“如果我不记得晚上发生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把撬棍拿出来呢?”
听到“撬棍”这个词汇,哈顿顿时有些畏惧地移开了视线。
“两次回溯,第一次我从阴影中突袭,砸烂你的面门;第二次我正面打爆了你的脑袋。”夏伦一边说,一边举起了撬棍,“你当时用的是手术刀...”
说到此处,夏伦忽然话锋一转:“再者,你从来没提到过‘仪轨’,但是我却说出来了,这足够证明你没疯了吗?”
哈顿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他看向夏伦的眼神彻底变了,眼眶甚至都湿润了起来。
“您想要学些什么?”
“仪轨:异维穿越。”
“这...”哈顿顿时怔住了,“阁下,我现在还不会这个仪轨。”
“什么叫现在还不会?”
“我完成献祭后其实也会得到一些好处,比如我就能得到一些有关仪轨的知识。所以,如果我完成今年的献祭的话,那么说不定我就能获得相关知识了。”
夏伦微微眯起眼睛:“今年的献祭要求是什么?”
“在5个月内,献上9名处女的第3块颈椎骨。”哈顿移开了视线,“我已经杀了3个人了,还差6个。”
夏伦眼眸微垂,再次思索了起来,片刻后,他忽然豪爽一笑:“别担心,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帮你。”
“啊?”哈顿一愣,随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您要帮我去...杀害无辜者?”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闭上了嘴。
眼前这个占据了“亨顿特”躯体的存在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杀害无辜者这种事对它而言说不定是种娱乐活动!
“我奉行等价交易的原则。”夏伦微笑道,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杀人令你良心不安,而我能帮你摆脱这种良心不安;而且我不会引起恐慌,我掌握着某种让尸体消失的方法。”
“...”哈顿握紧拳头,良久后,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他神情复杂地看向夏伦,“您居然愿意替我承受罪孽...我...”
夏伦摆了摆手:“这是交易,你教我仪轨学识,我来帮你摆脱杀戮无辜者带来的良心不安。”
哈顿的呼吸短促了起来,他再次咬紧牙关:“阁下,如果献祭出了岔子的话,世界可是会毁灭的,所以您...”
“放心。”夏伦温和地打断道,“在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你耐心等待祭品就位就好。”
“...”哈顿沉默良久,随后点了点头,“好。”
...
半夜1点,夏伦站在钟表前,伸手戴上了面罩,随后开始了行动。
——他摇着轮椅跑到了城市医学院的停尸房里,随便找了6具感染瘟疫死掉的女尸,用随手偷来的手术刀剖开尸体的后颈,把颈椎骨取了出来,然后在简单处理了一下尸体后,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对于“哈顿”这种又傻又疯的人,差不多糊弄一下就行了,毕竟那所谓的邪神大概率不存在。
而就算邪神真的存在,夏伦也有恃无恐,毕竟现在他所处的并非是现实,而仅仅只是“特殊回忆”。
更何况,他现在还拥有着随时退出“特殊回忆”的权限,因此他操作起来根本就是毫无心理负担。
很快,夏伦收集好了假冒伪劣的祭品,随后立刻摇着轮椅潜行回了住所。
任何欺诈行为的核心诀窍,都是要引发被骗者认知失调,让被骗者自己骗自己,而作为一名奸商,夏伦深谙此道。
引起认知失调的方法有很多,最常用的一种办法就是“换一种参考系”。
正常人肯定是不可能一晚上收集到6个合格祭品的,毕竟光是调查和确认都要花费很多时间,但夏伦打算在哈顿面前立个人设,即他不是凡人...
很快,夏伦轻松绕过了高度戒备的城市巡楼队,重新返回到了社区之内,随后一路摇着轮椅,来到了哈顿家门口。
哈顿此时也没有睡,夏伦一敲门,哈顿便打开了房门。
“遇到麻烦了?”哈顿有些紧张地瞥了一眼屋外,“我是不是该回溯时间了?”
“没有麻烦。”夏伦再次露出了莫测的微笑,他伸手取出袋子,“祭品都在这里了。”
哈顿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一时语塞。
“怎...怎么可能?”
“别担心。”夏伦语气平静,“这不会引起巡逻队的警惕的,还记得吗,我有处理尸体的独特手法。”
哈顿神情愈发复杂:“阁下,亨顿特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夏伦微笑道,“不过前提是,你要履行好我们的交易。”
哈顿喉头微动,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当然会履约的,等等,我现在就进行献祭。”
“嗯。”夏伦依旧微笑着,“介意我旁观一下吗?”
虽然语气是在询问,但他在开口的瞬间,已然摇着轮椅毫不客气地挤进了对方的房间里。
哈顿连忙关上门,随后快步走到地毯前,蹲下身将地毯抬了起来。
一个颇为简单的仪轨从地毯下露了出来,夏伦还没来得及细看,哈顿便将几枚脊椎骨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仪式四处。
很快,9枚颈椎骨摆放完毕,哈顿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轻声吐出了一个音节。
“谶!”
下一刻,地上的仪轨忽然冒起了诡谲的紫光,而仪轨圆环中的颈椎骨则在紫光的冲刷中慢慢化为了乌有。
光线闪烁间,哈顿忽然抱紧头颅,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他猛地瞪大眼睛,眼球里已然布满了血丝!
夏伦坐在轮椅上,平静地观察着眼前的异常景象。
过了足足一分钟,满头冷汗的哈顿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阁下,感谢您的慷慨帮助。”哈顿露出了一个笑容,“献祭成功了,世界又能继续延续一段时间了!而且,这次我也学会了‘仪轨:异维穿越’!”
夏伦并不感到意外,“特殊回忆”里出现这种事态急速发展的情况是完全正常的。
“除此之外,那一位还为我颁发了明年的任务。”哈顿收敛起了笑容,“阁下,您要听一听吗?”
“为什么不呢?”夏伦依旧保持着微笑,“我帮你,你帮我。”
哈顿长松了一口气。
“它要求我进行‘异维穿越’前往异世界,然后从两个祭品中选一个进行血祭。其中一个祭品是个矮人,它已经彻底疯了;而另一个祭品则有名字,他的名字则叫做‘扎尔克’,是一个道德堕落的可悲证券商。”
夏伦心头一动,他对“扎尔克”这个名字颇为熟悉,十几年前,白浣市的首席证券分析家就叫这个名字。只不过扎尔克后来因为做局坑人,然后就被当时的钢铁厂资本家当众处决了。
“有其他线索吗?”夏伦依旧微笑着,“异世界里重名重姓的人应该不少。”
“有!”哈顿语气兴奋,“我们必须在一个叫做‘白浣市’的地方挑选祭品!”
!?白浣市?!
一瞬间,夏伦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