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下的引擎嗡嗡作响,地面微微震颤,带出阵阵热气,与呕吐物的酸臭味,尸体的血腥味,以及闷湿的汗臭味混在一起,令人分外不适。
此刻,夏伦的心头却火热了起来。
“代号18”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只要能得到那东西,那困扰他的寿命问题就直接迎刃而解了!
此物和他有缘!
贪婪如秋日的野火般疯狂蔓延,但下一刻,夏伦深吸了一口气,理智随之回归。
“卡森,既然你是来回收‘代号18’的,那你为什么又不知道‘代号18’就是‘摩羧之轮’呢?”
卡森斟酌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蓝色旷野公司内,有一个保密等级非常高的核心资产,那个核心资产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心电之物’,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那么它就能预言未来,准确率近乎100%。”
罗曼瞪大眼睛,颇为好奇地问道:“足够的代价?什么类型的代价?是不是和城市中的失踪人口有关系?有很多都市传闻...”
“无可奉告。”卡森板起脸打断道,“罗曼小姐,我现在所说的都是公司的机密,如果报纸上有相关的风闻,那必然会有专业的肃清小组来对付你。”
“收到。”罗曼挑了挑眉,随后低头摆弄起了摄像机。
卡森沉吟了一会,似乎在回忆自己说到哪了,片刻后,他继续说了起来。
“但是偶尔,那个能够预言未来的超级心电之物,也会主动进行预言。它对于‘代号18’的预言就是如此,我所知道的,就是远点星上会出现一个叫做‘代号18’的心电之物,这东西很重要,仅此而已。”
夏伦微微眯起眼睛,心头的贪婪彻底熄灭了。
准确预知未来,显然是“看未来”的秘术学者的典型特征。
这个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代号18”固然极为诱人,但除了自己之外,绝对也有其他秘术学者在盯着这东西。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糟糕的可能,即所谓的“代号18”有可能就是用来钓“秘术学者”的鱼饵,其所谓的“长生不老”也仅仅只是吸引人的障眼法。
深吸一口气,夏伦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轮剧本要低调沉稳,没有绝好机会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出手的,也就是说,宁可错过令人眼红的收益,也不能承担过高的风险,毕竟他现在只剩下20多年寿命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确定‘摩梭之轮’就是‘代号18’?”夏伦问。
“我刚才用特殊手段检测了一下。”卡森低声道,“而检测的结果则是这艘船上有人在短期内接触过‘神性’。”
“...”夏伦沉默了。
卡森之所以检测到“神性”,显然不是因为“摩羧之轮”,而是因为自己...
“神性?”人猎语气惊愕,“你在开玩笑吗?神都出来了?这未免太离谱了吧?”
侍从嗤笑一声:“你所处的层级太低,自然理解不了。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这就是向上爬的意义。既然主人说有神,那这世界上就绝对有神。”
“别插嘴。”卡森沉声道,“总之,这神性绝对是属于‘代号18’的,而我又用那手段又测了下爱洛特尸体中的‘蜃景水晶’挂坠,那挂坠的神性探测反应特别剧烈。综上所述,我判断‘摩梭之轮’就是‘代号18’。”
说完,卡森眼神炯炯地望向了夏伦,在这凝重的气氛下,剩下的人的视线也全都投了过来。
夏伦眨了眨眼,心情不由有些复杂。
卡森这推理简直错得没边了,他之所以会检测到“神性”,完全是因为自己,换句话说,“摩梭之轮”并不一定是“代号18”。
沉吟片刻,他没急着说话。
眼下“情绪阅读”的持续时间还在,他决定趁机看看其他人对于主动向“摩羧之轮”进攻这件事的立场。
思绪流转间,他重新看向其他人。
卡森,侍从以及海洋学家的头上都漂浮着代表着“期望”的明黄光辉,以及橙色的“焦虑”;而罗曼和人猎则明显持反对态度;而小女孩周身则被雾霭似的黑色笼罩,她整个人极为茫然无措。
“夏伦,您的选择是什么?”卡森再次问道。
夏伦收回视线,摇了摇头,随后讲了个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冷笑话。
“潜艇没有武装,我们没有反制手段,贸然去找‘摩羧之轮’无异送死,我们得先收集些武器装备。”
实事求是地讲,摩羧之轮显然是打不过他的,他甚至还想用“生命汲取”来吸一吸那条超大号的章鱼...
“这您不用担心,我肯定是不会带着大家送死的。”卡森沉声道,“只要能遇到摩羧之轮,我就有把握制服它。”
无疑,卡森手上有着对付“代号18”的后手武器。
夏伦笑了笑,目光重新看向卡森的眼睛:“我们不必主动去找摩羧之轮,它本身就在追踪我们,等待它再次咒杀人,你再趁机打后手,这个办法肯定更加合理。”
“可是...”
“公司肯定不会只派了你一个人来回收‘代号18’吧?”夏伦打断道。
卡森愣了一下,随后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确实是先遣队。公司的主力都在另一处叫做‘平衡网’的据点中,为了这次行动,公司甚至出动了一名V级安全主管。”
“所以,别贪功。”夏伦敲了敲作为桌子的绿箱子,“既然已经确定了‘摩羧之轮’就是‘代号18’,那我们直接往那个叫做‘平衡网’的据点开,准备万全后再动手,这样岂不是更好吗?”
卡森叹了口气:“您说的有道理,是我贪功了。公司的利益确实在我的个人荣誉之上,我颠倒了这一点,属实不应该。”
“那个据点在哪个方向?”夏伦问。
“西北方向。”卡森再次叹了口气,“不过路程相当远,即使一路顺利,潜艇全速前进的情况下也得用至少两个月。”
“那无所谓,我们就往那个方向开。”夏伦挑眉道,“海洋学家,侍从,咱们三个继续来收拾尸体吧;人猎,更改航向。”
“明白,船长。”人猎耸了耸肩,随后走到操作台前迅速操作起来。
...
...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努力,夏伦,侍从,海洋学家以及小女孩爱斯琳,颇为艰难地将“爱洛特”的尸体从墙上刮了下来,收敛起了四处迸溅的血肉,然后将其收敛进了一个空置的绿箱里。
这箱子便是爱洛特的棺材了。
“咔,咔...”靴子踩在铁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伦抱着绿箱,一步一步走向甲板,准备将“爱洛特的棺材”扔入海中。
虽然他和爱洛特并不相熟,但是毕竟两人不久前才交谈过,而且爱洛特还为他提供了不少情报,如今爱洛特突然暴毙,夏伦心中也隐隐有着一丝负面情绪。
“哗啦,哗啦...”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潜艇外壳,湿润的海风吹拂在脸上,夏伦莫名感觉负面情绪消散了不少。
他微微叹了口气,随后瞥了眼信息面板。
下一刻,他不由愣住了。
【专长进展!】
【你以戏耍为目的,欺瞒了其余人,你获得了专长“诓骗大师”的部分信息——获得了专长“诓骗大师”的部分记忆,该专长记忆数量(2/3)。】
【诓骗大师(2/3):隐藏信息,动机,以诱导他人达成自己的目的,即可称为诓骗;而娴熟于此道的人即可称为骗子;但只有纯粹以欺瞒本身为目的的人才足够纯粹,可以称为诓骗大师。获得本专长后,你可以识别出他人的谎言,同时你的魅力属性得到小幅度增长。】
“?”
夏伦惊了。
怎么“诓骗大师”这专长突然取得进展了?
他刚才也没纯粹以欺瞒本身为目的骗人啊。
什么情况?
夏伦颇为茫然,他抱着“爱洛特的棺材”在甲板上站了一会,随后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在劝说卡森放弃主动进攻“摩羧之轮”时,他讲了个冷笑话——“潜艇没有武装,我们没有反制手段,贸然去找‘摩羧之轮’无异送死,我们得先收集些武器装备”。
而问题在于,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的实力足以速杀‘摩羧之轮’,所以这个冷笑话就构成了一个欺瞒。
而又由于是以讲冷笑话为目的进行的欺瞒,所以他这句无心中讲的冷笑话,反倒满足了“诓骗大师”这个离谱专长的判定条件!
“讲冷笑话果然是对的。”夏伦心想,“噫,恐怖乐子人竟是我自己。”
思绪流转间,夏伦便将“爱洛特的棺材”放到了护栏上,他刚想将棺材推下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小女孩爱斯琳的声音。
“阁下,我们真的能活着到达所谓的据点吗?”
“啪——”夏伦手部发力,直接将棺材推进了海里。
夏伦转过身,低头看向对方,爱斯琳正捏着衣角,眼神怯生生的,仿佛一只迷路的麋鹿。
“你想听真话,还是听童话?”夏伦靠在栏杆上,语气平静。
他现在不想回船舱,至少得等到海洋学者他们把血和呕吐物擦干净,船舱才会重新适合人类居住。
在那之前,他打算在甲板上多待会,顺便用“玉狼锅”做个饭。
“当然是真话。”爱斯琳抿紧嘴唇说道,“姐姐告诉我,这个灰暗的世界是残酷无情的,不愿意面对真相的人迟早会被淘汰。”
夏伦眉毛一挑:“可她的工作就是给人提供抚慰。”
“嗯。”爱斯琳认真地点了点头,“姐姐说正是因为生活如此痛苦,所以才要给人们抚慰。”
夏伦没说话,他转头看向了船尾。
此时已然是白天了,温暖的阳光将大海照出粼粼波光。潜艇不断前进着,白色的水沫在后方的波光中缓缓撒开,而“爱洛特”的棺材则愈行愈远。
“真话就是,每个人都可能会死,但也有可能会突然走大运。”夏伦收回视线,笑着说道,“世事无常。”
爱斯琳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走大运?”
“世界虽然残酷无情,但是却并不灰暗,混沌和无序是生活的一部分。”夏伦说道,“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有陨石砸下来把咱们全砸死,又或许下一秒我们就能遇到宝藏,一切皆有可能。”
“那爱洛特姐姐...能复活吗?”爱斯琳睁大眼睛,目光中露出了一丝期待。
“那我就不知道了。”夏伦瞥了眼楼梯口,“好了孩子,你该回去了。”
“爱斯琳。”罗曼快步从楼梯口走了出来,她轻轻抚着爱斯琳的头发,低声道,“别到处乱跑,现在我们还在面临威胁,摩羧之轮说不定依旧在这附近游弋。”
“我只是想送姐姐最后一程。”爱斯琳的声音小得近乎是在呢喃,“我真希望她能重新回来,我好想向她道歉。”
爱斯琳话音未落,夏伦忽然皱起了眉头,而近乎在同时,甲板下传来了人猎的喊声。
“夏伦阁下,我们前方是什么?声呐侦测到了一大堆障碍物!您看得到吗?”
夏伦眯起眼睛,竭力向着船首的方向眺望。
粼粼波光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大堆破烂的舢板,而在舢板中还有着几个箱子正在起伏。
“啪嚓——”
罗曼拿起相机拍了一张,随后吹了声口哨:“嘿各位,前面都是物资箱,咱们又能补充一大波补给了,今晚又能加餐咯~”
“我们真遇到宝藏了?”爱斯琳怔怔地看向夏伦。
夏伦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心点,可能不太对劲,这未免有些太凑巧了。”
罗曼点了点头,随后将心电船桨捡了起来:“您觉得这是摩梭之轮的陷阱?”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夏伦手腕微垂,在手中具现出了短剑,“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这一大堆物资究竟是从哪来的。”
...
几分钟后,潜艇逐渐靠到了舢板附近,而幸存者们也都来到了甲板上。
幸运的是,这里并没有任何荧蓝触手,人们相当顺利地将几个箱子搬上了甲板。
然而就在大家准备打开箱子查看内容物的时候,穿粉西装的卡森却忽然声音嘶哑地开口了。
“各位,我们恐怕去不了‘平衡网’据点了。”他低声道,“这些箱子上的标识就是‘平衡网’据点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