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据点!?”
夏伦站起来的瞬间,海洋学家也跟着窜了起来,他匆匆往嘴里塞了几口烤鲨鱼,顾不得仔细咀嚼,便立刻冲向楼梯口。
冰冷的海风吹在鼻尖,空气中还泛着烤鱼的肉香,海洋学家兴奋地来到甲板上,四处眺望起来。
不知何时,海面上起了雾,但是透过湿冷的海雾,隐约可以在船首的方向看到一座灯塔!
灯塔上闪烁着明亮的灯光,澄黄的探照灯刺透灰色的浓厚海雾,微微闪烁着。
海洋学家大喜过望,他连忙跑向船首,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人猎也在船首眺望,只是雾气太厚,遮蔽住了对方的身形,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嘿嘿嘿,总算走运了。”人猎满脸潮红,喜形于色,他指着灯塔,“这下咱们算是得救了,在据点里绝对能安稳地等到大型宇宙电磁风暴结束。”
他转过头,满脸笑容地看了海洋学家一眼:“我记得你是研究海洋的公司狗对吧?那灯塔的光在闪烁,应该是在向我们传递信号,你能翻译下吗?”
海洋学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眯眼看向了灯光。
“长灯,短灯,长灯,长灯...呃...按照电码来看,这型号应该是‘你们好’的意思。”海洋学家回忆着过往的知识,“看来咱们这次是真得救了,赶紧靠过去吧。”
话音未落,船速忽然放缓了许多,而罗曼此时也来到了两人身旁。她从包里取出了一个望远镜,站在船首窥视起了灯塔。
“居然真的是灯塔诶?我还以为是巨型安康鱼的头灯诱饵呢。”罗曼嬉皮笑脸地挑了挑眉,“嚯,灯塔旁边好像确实是个蜃景水晶采集设施,规模看上去可真不小。”
海洋学家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向着远离罗曼的方向挪了几步。
虽然罗曼非常漂亮,而且总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松弛模样,但是海洋学家很清楚罗曼绝不是什么好人。“脑死”的名号在母星上几乎可以称得上臭名昭著,她杀人不眨眼,手上沾满了蓝色旷野公司职员的鲜血。
海洋学家很清楚,眼下这恐怖的黑手套之所以表现得如此随和好说话,主要是因为夏伦的意志;而卡森那样的公司高层和他们安稳相处,也完全是因为夏伦。
在一些似是而非的都市传说中,公司高层都近乎吃人的怪物,而在实际接触中,海洋学家也知道公司高层中有不少人有着相当变态的嗜好,但和夏伦接触下来,他却打破了原来的刻板印象。
像是夏伦这样既有实力,又有良心的人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不存在的,即使在公司文化渗透没有那么强的黑底区也是如此。
有时候,海洋学家甚至会感觉夏伦简直像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样。
心中思绪闪动,海洋学家身旁的罗曼却扭头冲他玩味地笑了笑。
“我有这么可怕吗?”
海洋学家讪讪地笑了两下,转身看向了身后。
此时侍从也来到了船首,但不知为何,他俊俏的脸庞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你哭丧着脸干什么?”由于不敢和罗曼搭话,海洋学家索性和侍从说起话来。
侍从嘴角一撇:“还能为什么?既然看到了灯塔,那我们的旅途应该就要告一段落了。”
“这不是好事吗?”
“或许是好事吧,但我有时候觉得遇到灾难也不见得是坏事,毕竟在灾难中我们才能坦诚相见。”
侍从靠在栏杆上,俯身从地上拿起半瓶葡萄酒,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嗝,等到大家都回到了文明世界,那大家又要重新回到隔阂状态了,对了,等到安全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海洋学家微微一愣,眼帘微垂,忽然陷入了沉思。
他出身于黑底区,而且还是个孤儿,没有亲人也几乎没有朋友,只有埃比愿意给他温暖。他过去是为了埃比而活的,很多人说他自私自利,但他只不过是将所有的奉献都给了自己的爱人而已。
但如今想来,那真的是正确的吗?
自己过去的生活目标是不是问题很大?
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思绪闪动,海洋学家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而就在此时,夏伦和爱斯琳也来到了甲板之上。
爱斯琳不停往嘴里塞着烤鲨鱼片,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嘴角还挂着油脂和蜜汁。
而夏伦则端着烹饪锅,低眸看了过来。
“按照海图记载,这附近应该有人类据点吗?”
此话一出,海洋学家顿时怔住了,他心头的狂喜顿时消散大半,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现在位于采集塔废墟的东北方向,航程不过才几天,按理说这附近别说是据点,就连人类的活动迹象都十分少见。”
夏伦点了点头,他随手将烹饪锅放到爱斯琳手上,随后迅速走到船首,和罗曼并肩而立,罗曼立刻将望远镜递到了夏伦手中。
“那灯塔旁边是个采集设施,而采集设施是建立在一座面积不小的岛屿上的,我们原定要前往的白月重工的‘星辉’据点也是建立在岛上的。”
罗曼此时不笑了,她的语气颇为严肃。
“而且我刚才用望远镜在灯塔上看到了一个标识,是白月重工的标记。”
夏伦手腕一翻,具现出咖啡杯抿了一口,他还没说话,人猎忽然开口了。
“开什么玩笑?”人猎声音笃定,“咱们要到‘星辉’据点至少也得要几十天,怎么可能几天就到呢?罗曼,你可真会讲笑话,要是那里真是星辉据点,那我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给你。”
“你脑袋真的掉下来过...”夏伦幽幽吐槽道,“不要说这种话,如果现在的异常真的是现实扭曲者造成的,你讲这种笑话容易把自己讲死。”
“呃...”人猎瞬间沉默了,他忽然想起昨天深夜看到的自己的头颅。
“夏伦阁下,声呐雷达显示附近没有暗礁。”卡森的声音从船舱中传来,“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夏伦沉吟片刻,随后反问道:“你怎么想?”
划水的要诀就在于克制过剩的主观能动性,将决策权交还给剧本里的正常人!
“现在我们肯定是又遇到超自然现象了,这灯塔肯定不对劲。”卡森立刻回答,“我们现在既不缺少食物,也不缺少水,完全没必要冒险。”
夏伦转头和罗曼对视了一会,罗曼也微微摇了摇头。
“我也赞同卡森的看法,我们还是绕行吧。我们现在已经被‘代号18’盯上了,最好不要主动生事。”
“有道理。”夏伦笑了笑,“右满舵,后退4,咱们直接调转航向,掉头绕个大圈,离那个奇怪的灯塔越远越好。”
“呼...”海洋学家松了口气,他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庆幸,但与之相伴的,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嗡——”
心电发动机轰鸣作响,潜艇缓缓后退,同时潜艇船首的方向也微微偏移起来,不一会灯塔澄黄的灯光就重新隐没在了浓雾里。
冰冷的海风吹动着,熏鱼架上挂着的海鱼微微摇晃,焦黑的粉末洒落在下方的燃料里。
“好冷啊。”爱斯琳缩了缩身子,“夏伦叔叔,你平时在甲板上不觉得冷吗?”
“身体好就不冷。”夏伦伸手从爱斯琳手上的烹饪锅里拿出一个烤鲨鱼片,塞进嘴里,“所以锻炼身体相当重要。”
爱斯琳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而海洋学家则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
海洋学家如今很迷茫,他对自己的人生目标产生了怀疑,所以想要咨询下夏伦的意见,问问究竟该如何对待“埃比”。
毕竟夏伦见多识广,人格完善,肯定能解答他的困惑!
然而他刚想说话,夏伦的表情却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卡森,放缓船速!”他沉声道,“停船。”
话音未落,心电引擎的轰鸣声便小了些许,潜艇前进的速度迅速下降。
“怎么了?”侍从有些紧张地问道。
夏伦抬起手指向前方:“看前面。”
冷风呼啸,粘稠的海雾犹如翻滚的奶油蘑菇汤一般遮蔽了人们的视野,即使是拿着望远镜的罗曼也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需要警戒吗?”
人猎一边问,一边拿出了心电鱼叉枪。
“用不用我把激光炮搬出来?上次咱们狩猎摩羧之轮的时候,没来得及用激光炮,那东西还有一次使用机会。”
就在此时,天色忽然迅速暗了下来,原本浓雾后铅灰色的阳光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昏沉的黑暗。
雾便薄了些许,夏伦刚才手指的方向再次冒出了一团澄黄色的灯光!而这一次,那灯塔甚至距离潜艇更近了!
“啪——;啪;啪——;啪——”
灯塔上的灯有节奏地闪烁着,闪烁的灯光依旧在传递着“你们好”的意思。
“我靠!”人猎悚然一惊,他胳膊上顿时冒出了无数鸡皮疙瘩,头发也吓得根根竖立起来,“开什么玩笑?那灯塔不应该在我们身后才对吗?”
侍从脸色煞白,而海洋学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不知所措地躲到了爱斯琳身后,而小女孩爱斯琳依旧懵懵懂懂地吃着烤鲨鱼片。
“侍从,海洋学家,你俩带着爱斯琳回船舱,自己躲好。”夏伦低声道,“海洋学家,你负责协助卡森管操作台;侍从,你负责保护生活物资;爱斯琳,你让卡森待在下面,告诉他统管船舱,保持戒备。”
虽然眼下情况异常诡异,但夏伦却相当平静。
有条不紊的指令唤回了海洋学家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带着其他两人回到了船舱内。
“要不拿激光炮把那灯塔轰了吧。”人猎语气发狠,直接提议道,“这鬼玩意和咱们过不去,咱们就让它过不下去!!”
恰在此刻,海雾再次稀薄了许多,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灯塔下方的景象。
灯塔下方是一座岛屿,岛屿上修建着整齐的道路与精致的殖民建筑,夜幕下,高耸的路灯放亮,飞虫缭绕在光束中,光亮落到地上只剩下些许轻薄的光晕。
“我靠,我看见白月重工的标志了。”人猎声音发颤,“看那个黑色图标,这里真的是‘星辉’据点!我靠,我靠,我靠,空间都错乱了...”
“岛上好像没人。”罗曼舔了舔嘴唇,“你们看右边,那边好像有很多花。”
夏伦顺着罗曼的视线看去,随后看到了一处山崖,灯塔正是耸立在山崖之上的。
森冷的月色泼洒在山崖下方,无声无息地泻在一片白色的铃兰花上,纯白的铃兰花如海洋弥漫在浅滩上。海风吹过,瞬间带起缕缕缥缈的清香,纤细的叶茎和花朵微微颤动,由近及远,仿佛闪电一般。
“那花有问题。”罗曼拿起摄像机,立刻拍了一张,“那应该是铃兰花,你们还记得昨天晚上捡到的漂流瓶里的内容吗?”
夏伦微微颔首,立刻复述起来。
“‘月色下白色的铃兰很好看,但谁又能想到那里会如此危险呢?在牺牲了一名同行者后,我们终于逃离了那里,同时也终于接近了‘代号18’的真相,而且拿到了通向最后真相的钥匙。’”
“我靠,您记忆力这么好?”人猎惊了,“这一字不差啊。”
“别打岔。”罗曼没好气地打断道,“总之我怀疑我们前面的岛应该就是漂流瓶里信息提到的地方了,这地方和‘代号18’密切相关,绝对非常危险。”
“但按照漂流瓶上的说法来说,上面应该也有通向最后真相的钥匙吧?”虽然很害怕上岛,但人猎依旧故意和罗曼抬杠道。
罗曼嘴角微微抽搐,她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人猎。
“搭档,你来做决定,咱们要不要上去?”
她一边说,一边颇为期待地看向了夏伦。
此刻,夏伦脸上彻底没了从容,他抿着嘴,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灯塔,神情中透着些许震惊。
罗曼不由感到了些许吃惊,她过去一直以为夏伦是那种冷硬如钢的人,她从没在夏伦脸上看到过这种情绪。
“搭档,你看到什么了?”罗曼有些好奇地问道。
夏伦收回视线,并没有说话,只是抿嘴摇了摇头。
——他刚才在灯塔顶端,居然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