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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你……”
柯明庆轻声呢喃着，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佰的脸庞。
月光中，映入眼帘的这张面容俨然就是一个大号版的柏子灵，尽管柯明庆并不想承认，但毫无疑问是无法否定的。
“柏子灵。”
他又一次念出了这个名字，对着的却不是怀中的女孩，而是一个少女。
“对，又见到你了，乔瓦尼……我真的很开心。”
佰垂着眼眸，微微地笑着。
她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和之前那个神秘又戏谑的面帘女人可谓天壤之别。
她顿了一下，撇撇嘴，“不过一开始我还得装作不认识你，真的烦死了！不过嘛，因为我还想知道你的过去，所以小灵我只能先当一个秘密间谍了。”
“花了好长好长时间，我才找到了你，乔瓦尼，”
她顿了顿：
“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柯明庆’吧？”
柯明庆咂了咂舌，他扶着额头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现在如果可以从冰箱里拿一根冰棍，他会选择把这根冰棍捅进脑袋里，给他过载的大脑降一降温。
过了一会儿，他难以置信地开了口：
“我不懂……”
“我都说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懂的？”佰一皱眉，“给澪听，她都听懂啦！”
“我就是不懂啊！”柯明庆沉默了片刻，“我靠，你说话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接受能力的？”
佰愣了一会儿，忽然捧着肚子咯咯大笑：
“来了来了，你这个装成熟的小鬼，还用什么扑克脸面瘫男人设，果然这才是你真实的样子！”
柯明庆有一点儿恼火，但他懒得和这个老女人计较，只是说：
“你怎么性格变了那么多？小时候明明呆呆的很可爱，长大后那么欠揍！”
“拜托，那时候我几岁，现在几岁啊？！”
“行了行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指的什么时候？”
“那可太多了，哎哎哎，先从你穿越时间之前讲起吧。”柯明庆想了想，“你当时说，我把你关进了一个箱子，这是什么意思？”
“嗯……当时不是‘灭绝超人类’的时限快到了么？”
“然后呢？”
“然后你找到了一个叫‘时矩之箱’的东西。”
“‘时矩之箱’，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箱子呀，你应该是发现待在箱子里的人不会被算作‘需要灭绝的超人类’，就把我关到那里面了，这样其他玩家就找不到我。”
“不可能。”柯明庆摇头，笃定道。
“为什么不可能？”
柯明庆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怀中的白发女孩，不紧不慢地说道：
“因为我会在第一时间把你杀了，然后把你的心脏挖出来，为自己准备一条生路，而不是把你关进什么莫名其妙的箱子里……”
佰目瞪口呆。
柯明庆一挑眉头，不解地看向她：
“你这是什么反应……难不成我说错了？”
佰喃喃地说：“好暴力的发言……”
“所以，我真的说错了？”
柯明庆皱了皱眉又一次问，几乎是一字一顿。这时候佰终于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缓了过来，她眨了眨眼睛，没好气地说道：
“没事……你继续吧。”
“什么意思啊？”柯明庆叹口气，“这不本来就是我的计划么？结果我最后到底是有多蠢才会反悔啊，真的没救了。”
“没事的，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佰轻轻耸肩。
柯明庆沉默了，“别好像你很懂我的样子，我只是为了利用你，才把你放在身边的。”
“因为害怕受伤，所以就下意识回避对别人的感情，这不是你的一贯风格么，乔瓦尼？”
“不是，我再说一遍，我只是在利用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真的么？”
佰抬起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没有在口是心非？”
柯明庆愣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他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被盯得不耐烦了，干脆把后脑勺倚在身后的石板上，静静地望着天空，良久才叹了口气：
“我没有口是心非。”
“明明就是……”
佰白了他一眼，轻轻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说着，“不过这也是我们乔瓦尼的特点了，嘴巴硬得跟一块石头似的。”
“你之前一边说自己还可以活半年，一边又说你马上要穿越到其他时空了，到底哪个是真的？”过了一会儿，柯明庆忽然问。
佰沉默了。
她轻轻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柏子灵的脸蛋：“可以活半年是骗你的。”
“真的？”
“你骗了我那么多次，偶尔也让我骗你一次吧。”佰没好气地说。
柯明庆沉默了，他突然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佰叹了口气：“你就当这是真的，我还剩几分钟就马上就得离开这个时空了，而不是死翘翘了，这样不是更好么？”
忽然间，柯明庆用手臂挡住了额头，遮住了眼睛。
“好啊，那你不可以不走么？”他轻声问。
“不可以，不然我会死的。”佰说着，指了一下他怀里的白发女孩，“我不能和她待在一起太久，这样就出现了‘两个我’……神奇吧，科学定律！”
听着少女还在一本正经地扯着谎言，柯明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移开了手臂。
他的目光看着窗外的月亮，迎着清亮的月光问：
“哦，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问你一点问题？”
“问吧。”
“那你可不准口是心非了。”
“拜托，对一个以后就见不到了的老女人，我有必要口是心非么？”
“哦，那我问了。”
“问。”
“乔瓦尼，你很喜欢看着周围的人在其他人手里一个个死去吧？”
“哈……”她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柯明庆愣住了。
佰这才接着问：“虽然你会伤心，但你会想‘这样我就不用杀了他们了’，然后松一口气？”
柯明庆咳嗽了两声，他被呛到了，半晌才翻着白眼问:
“比如谁？”
“比如陀螺侠，又比如影子女，又比如隐巨？”
佰顿了一下，用手指抵着下巴接着说，嬉笑了一声：
“还有我！虽然你不舍得看着我死就是了，所以你才会把我关在‘时矩之箱’里！我对你就是这么特别！”
“真的假的……你居然连‘蓝鸽’这个身份都查出来了么？”柯明庆选择性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感喟地说。
“当然，我可是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女人，你一个小屁孩怎么瞒得过我？”
佰勾起嘴角。
“哦对了，你说你认识‘澪’，这又是为什么？”
“这很奇怪么？”
“难道上一条时间线里，我经常把澪叫出来陪你玩么？”柯明庆想了想，摇头，“但不可能好吧，我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这样很可能会暴露我的玩家身份的。”
“其实在上一条时间线里，‘澪’是你送给我的一个布偶，那一天我从告死鸟离家出走了，你和我在麦当劳过生日……然后你送给了我这个布偶。”
柯明庆一愣，扭头看着她问：
“不对啊，‘澪’不是系统的道具么？”
“至少在上一条时间线不是。”佰摇了摇头，“我很珍惜你给我的布偶的，我抱着它了在箱子里待了好多年，可是后来穿梭时间的时候弄丢了，最后没想到我居然能在电视上看见她……看见她和一个叫做‘白杰克’的怪人在一起。”
柯明庆突然懂了。
他淡淡地说：“哦，所以你最开始是从白杰克怀疑到我的。”
佰点点头：“对，因为白杰克喜欢带着‘澪’登场，我就去调查了白杰克……最后发现操控着这具人偶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
“那还真是对不起你了，让你的滤镜破碎了。”
“不，我其实挺开心的……原来乔瓦尼是一个这么活泼的人，我还以为你有抑郁症呢。”
柯明庆的眼角微微抽动。
“我和澪在脑子里聊过了，不愿意见你。”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为什么？”
佰愣住了，眼里有一些失望。
“她说因为你马上就要走了，她怕自己会想念你。”
“她还记得我？”
“嗯，一直都记得，只是她不能说。”
“怎么这个布娃娃和她的主人一样别扭？”佰撇撇嘴，“算了，随便你们，反正我马上就走人了，还有一分钟。”
柯明庆仰起头来，望着头顶“灭绝超人种”的面板，看着倒计时那一栏里流逝的数字。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他忽然问。
“问。”
“我真的对你说过，‘我把你当成我的家人’这种话么？”
“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佰顿了顿，扭过头来一动不动盯着他，警觉地问：“你不会连这句话都要否认吧？”
柯明庆忽然沉默了。
面板上的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着，就好像将逝的萤火，无声无息间，忽然一个穿着黑色西洋裙的洋娃娃从天而降，从身后搂住了佰的脖子。
佰愣了一下，轻轻伸手捂住澪短小的双手。
小布偶一声不响，只是搂得更紧了一点。
“时间快到了。”柯明庆忽然说。
“嗯。”
“你怎么不早一点找我？”
“不知道怎么开口，明明很想你，见了你却想逃远一点。”佰轻声说，“都怪你在我小时候把我带坏了，让我和你一样别扭……”
“哦哦，那是我的错好吧？”
月光中，两人静静地躺在废墟的石板上。
“对了。”
“怎么了？”
“……”
“……”
“如果我还能回到当时，我会把那颗心脏给你，让你代替我活下去……这样就不用找你那么多年了。”
“你傻不傻？”
“……”
“……”
“你就当我是那么傻的人吧？”
“傻子。”
“别扭狂。”
“白痴。”
“那你是大白痴。”
“……”
“……”
“幼不幼稚啊，一百多岁的老女人还和我犟嘴。”
“我不管，在乔瓦尼面前我就是小孩。”
“……”
“……”
“行吧，那好好睡一觉。”
“嗯，有点困了。”
“……”
“……”
“你睡着了么？”
“还没有，你不准睁眼。”
“……”
“……”
“现在呢？”
“快了……”
“……”
“……”
“乔瓦尼，你还在我身边么？”
“我在。”
“别睁开眼哦。”
“嗯。”
“……“
“……”
“晚安，柏子灵。”
“晚安，乔瓦尼。”
“……”
“……”
“……”
“……”
“……”
“……”
柯明庆沉默了良久，直到听不见身旁传来声音里，才从石板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从石板上坐了起来，看向身旁，只有一个裙子上染着血的白发女孩还在熟睡着，黑暗之中她的呼吸声匀称。
“你长大之后，怎么还是那么笨啊？”
柯明庆轻声说着，伸出手来，轻轻地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见一片微亮的萤火从窗外飘向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