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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刷新主线任务2（最终阶段）：杀死魔女化的余烬，并试图引导魔法少女三巨头与魔女教团同归于尽。】
看着任务提示框上的文字，柯明庆微微地挑了挑眉头。
一片寂静中，被他捏爆的易拉罐向内凹陷，冰凉的汽水从开口中往外倾泻，打湿他的一整条袖子。
客厅内没人开口说话，只有易拉罐传出的“滋滋”声响，伴随着罐子里的液体流尽，这点儿动静也不见了。
“什么意思？”
夏子梨抿着汽水侧头，皱着眉头看了过来，“这么嫌弃我给你的雪碧？”
柯明庆沉默了片刻，袖子还在往地面上滴着水。
他摇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把握好力气而已，有时会忘记自己已经是一个异能者了……哎哟喂，这就是我和老资历之间的差距。”
说完，柯明庆把手伸向身旁的桌子，拿起毛巾俯下身去，把洒在地上的汽水擦拭干净。
夏子梨没话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安尤鹿倒是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吐槽道：
“感觉是拥抱的时候不小心会把别人脊骨夹断的那种变态，我得发信息提醒大小姐，谈恋爱一定要避开和你的身体接触。”
“就你这只吃垃帽话多，在我们家免费吃了那么多顿饭，我都还没跟你要钱呢，还先发制人来了……”
柯明庆面无表情说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而后随手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拿毛巾擦拭着手上黏糊的液体。
“大小姐今天没来上学。”过了一会儿，安尤鹿忽然说。
话音刚落，客厅忽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夏子梨低垂眼眸，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嘴可乐，静静地听着。
“知道了，所以呢？”柯明庆低着头用拖把卷过地面，漫不经心地问。
“你不去见一见她么？”安尤鹿接着问。
“为什么要见？”
“明明是情侣，最近你们却连一次面都不见，倒不如说……我感觉你最近貌似一直在躲着她。”
“我哪有躲着她啊？”柯明庆耸耸肩，“大姐，高中生很忙的。”
“这是借口……”安尤鹿面无表情，“恕我直言，让别人一直等待的人最恶劣了。”
柯明庆沉默一会：
“你能不能别用你的日漫腔汉语和我说话了，傻得要死。”
“就用就用。”
“真拿你没招了，我最近没时间而已，有空我会去见她的。”柯明庆一边说，一边在楼梯口的墙边放下拖把，转身向楼上走去，“然后你管好自己，少为我们操一点心，Okay？”
回到卧室之后，他把书包扔到了榻榻米上，上半身瘫靠在了床铺上。
黑暗里，柯明庆睁着眼，一眨不眨地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这个破任务是笃定我老妹一定会变成魔女了么？”他想，“无所谓……只要绕开这个任务，把夏子梨变回普通人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了视野右上角的转盘面板。
每周任务给的那一次抽奖机会还没用，于是柯明庆抬起投来，瞅了一眼转盘上的六个区域。
只见上方标注着的奖品分别是——“6000枚超人币”、“5000点经验值”、“C级道具：驯龙之盔（戴上头盔之后，你的任何龙类侍从的力量属性和敏捷属性将会得到提升）”、“C级道具：酋长的草鞋（酋长的草鞋之中隐含着不可告人的奥秘）”、“一次性道具：人格会议卡（直面你的内心）”、“一次性道具：雨落狂流之风（呼风唤雨，就在今日）”。
下一刻，柯明庆抬起食指，摁下了转盘的开始键。
血红色的指针动了。它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旋转，最后刮出一片圆形的残影。
不一会指针停了下来，指向的是转盘的3号区域。
【恭喜，指针停在了“3号”区域，您已获得该区域的奖励——“驯龙之盔”，该道具已加入您的物品栏。】
“哎，那再给我来一颗龙蛋吧，这下真的是驯龙高手了。”
柯明庆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打开手机微信，把夏铃雪和柯临野拉入了一个临时建立的微信讨论群。
【柯明庆：说起来，你们真的不考虑一下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老爹么？难道临走之前一起爆了不好吗？】
【夏铃雪：不，你先替我保密。】
【柯明庆：大哥你呢？】
【柯临野：阿庆，你有考虑过么？老爹要是知道我是一个反英雄组织的人，那不得把我的腿打断？】
【柯明庆：呃，青出于蓝，我觉得老爹不一定干得过你。】
【柯临野：难得你嘴巴甜一次，不过我对上老爹还真不一定能赢，何况是现在的老爹。】
【柯明庆：什么意思？】
【柯临野：他在钟表客一战后肉眼可见地变强了，动作更快了，现在我看录像已经很难看清他的动作了。】
【柯临野：哦对了，明天你老姐就要走了，不出来咖啡厅陪一陪她么？】
【柯明庆：拜托，你们多在家里待着行不行？成天就知道泡在咖啡厅，也不知道那家咖啡厅有什么特别的。】
发完这条信息，柯明庆便关上了微信，继续发呆。
黄昏的暮色在被风吹动的帘子上流动着，一会儿是血一样的血红，一会儿又呈现着橘子般的暖黄，
很快，少年的脸颊也被映照成了相同的色彩。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柯明庆开始觉得，哪怕能像现在这样，多发呆个一秒也是件美事。
什么都不用思考，无所事事，就只是静静看着头顶的倒计时流逝。
像是一个癌症患者躺在床上，看着打点滴管子里的液体慢慢流逝。
可过了一会儿，忽然一个聊天面板从他眼前弹了出来，闯入了视线。
【黑木瞳：晚上，我想和你见一面。】
柯明庆直起身来，回复了她的信息。
【柯明庆：不了吧，那些来自外国的玩家还没走干净呢，我建议你也少出门。】
【黑木瞳：今天晚上九点，市中心，黎京电视塔下面。】
【柯明庆：您是有文字理解障碍么？】
【黑木瞳：不管你来不来，我都在这里等你。】
【柯明庆：随便你，反正我不会去。】
柯明庆打着呵欠，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心烦意乱地关上了聊天面板，而后蒙上被子阖上眼睛，沉沉地睡了一觉。
.........
.........
黎京市中心，电视塔附近的公园，晚风静静地吹拂着灯火通明的铁塔。从铁塔散发而出的橘黄暖光，如余晖一样笼罩着静谧的森林。
林间一角，喷泉在夜色里喷溅着水花。
此刻木制的公共长椅之上正坐着一个灰色连帽衫的泪痣少女，她看着远方的铁塔，喝着从自动贩售机里买的咖啡。
“大晚上的，在这里一个人喝咖啡，不打算睡觉了？”穿着防风外套的少年走了过来，头也不抬地问道。
黑木瞳从咖啡罐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了一眼他的脸庞，没有说话。
柯明庆也沉默了。
一会儿，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双手抄入口袋，漫不经心地问道：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晚风穿过巨大的铁塔、黝黑的森林，吹拂起了黑木瞳的额发。少女低垂眼眸，脸上没什么表情。
半晌，她才开口说：
“我们……”
“我们咋了？”
“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
“在聊天面板上说话不算么？”
黑木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柯明庆沉默一小会，耸耸肩解释道：
“没办法……其他玩家还在追查我呢，而且这个星期我的‘玩家警报’还没解除，如果接近你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魔女。”她忽然又说。
“魔女又怎么了？”柯明庆挑了挑眉，“您能别说话说一半了么？”
“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反正你大概率也不会和我说。”黑木瞳抬头说，“所以等魔女来了的时候，我会留在黎京。”
柯明庆叹了口气：“可别了，你还是带着那几名玩家赶紧跑路吧。”
黑木瞳沉默了一会儿：“又和上次一样，你每一次都只会这么对我说。”
“这次真的不一样好么？钟表客就只在乎雨鸦，告死鸟的人只想要彗星碎片；而魔女呢，对她们来说弄死一个村镇的人就和吃饭那样稀松平常，如果被卷进去，也不知道会死得多惨。”
柯明庆顿了顿，嫌弃地扇了扇手说：
“你们这群人太弱了，人家弹弹手指你们的脑袋就掉了，有点自知之明不好么？”
“对，你每次都有新的理由来搪塞我……”
沙沙的树叶声中，她轻声说着。
“哦，既然这是理由，那你倒是说说我在想什么？”柯明庆佝偻着背，用脚踩着地上的树叶，语气有一点儿不耐烦。
“你在想，哪一天如果你反悔了，想为了你的家人背叛其他玩家，你对我动手时会有负罪感。”黑木瞳顿了顿，“所以，你才一直犹豫……犹豫要不要早一点和我划清界限。”
柯明庆微微地怔住了。
黑木瞳低垂着眼眸，轻声说：“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片刻之后，柯明庆仰起头来，看着被电视塔照得微亮的夜空，忽然摇了摇头。
“你说反了。”他说。
“你指什么？”
“大姐，我是怕你到时不忍心对我动手啊。”
黑木瞳微微蹙着眉头，沉默了。
“什么意思？”她不解地问。
“还能是什么意思？如果我哪天昏头了，真的做错了事，你可以带着其他玩家一起干掉我……”
说到这儿，柯明庆耸了耸肩，“玩家里就你最了解我了，其他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不是吗？”
“你是在测试我会不会背叛你么？”黑木瞳沉默了片刻，接着问。
“呃，你可以不要这么油盐不进行不行？”
“回答我。”
柯明庆摇头一叹：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黑木瞳微微提高了声音：“可是……你明明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很简单的事而已，有什么不能做的……”柯明庆打断了她，“你们那么多玩家，要是我哪天真的脑子一抽叛变了，那你带着他们干掉我只是分分钟的事。”
他想了想：“这样到时你还能活下来，没必要为了我一个神经病去送死，不值得。”
“说了这些话，你在甩开我的时候，就能少一点负罪感？”
“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的自私，而害死你而已。”
“那之前呢……之前为什么不早一点这么说？”
柯明庆絮絮叨叨地，嘴里说着白烂话：
“我之前不觉得自己很危险啊——大家目标一致，一起努努力干掉超人类，发挥社会主义精神，团结力量大不好么？”
他歪了歪头，移开了视线，“然后，现在嘛……”
说到这儿，柯明庆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现在我他妈都已经干掉七名玩家了，你还觉得我会老老实实按系统说的去做啊？”
黑木瞳的眼帘微微一颤，良久才开了口：
“可是那样，你会死的啊……”
柯明庆却是不以为然，歪了歪头目光眺望向远方。过了一会，他收回视线，望着飘过脚边的枫叶低声说：
“死就死呗。”
“为什么？”
“别为什么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最后做出什么都不奇怪……总之你和其他玩家待一块最好。”
“可我明明对你说过，不管你站在哪一边，我都会跟着你。”
“你傻不傻啊……”柯明庆长叹一声，“如果我真站在超人类那一边，那你要老老实实地跟在我屁股后面，和我一起殉情？”
“对……”
“请问了，我有什么值得你为我这么做的地方？”
“你改变了我的人生。”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柯明庆沉默一会，扭头问：“你要我说实话么？”
良久，黑木瞳轻轻地点了点头，柯明庆则是把后背靠在了椅子上，语气散漫地说道：
“当初在孤儿院里，我就算不把被领养的机会让给你，也会让给别人，我当时不仅不觉得可惜，反而还庆幸自己甩掉了麻烦呢……有家人太累了，和家人们假情假意地相处也太累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所以，你被那家有钱人领养，就只是因为我觉得把包袱甩给你这个书呆子，你不会有什么怨言而已……你满意了吗？”
黑木瞳呆在了长椅上，一声不响。
柯明庆接着说：“你喜欢自我欺骗可以，但少在我这里自我感动了行不行？孤儿院的那些破事你不提我早忘了。”
黑木瞳缓缓地垂下了头，眼角的泪痣被发丝遮蔽。
柯明庆咂了咂舌，讥讽道：
“还说什么‘我陪你去死，我陪你和其他玩家作对，我们是共犯’，说实话吧……这些话我听着都想笑，幼不幼稚。”
“我心甘情愿。”沉默了很久很久，黑木瞳轻声说，“是我心甘情愿的。”
“不不不，你不是心甘情愿。”柯明庆叹口气，“你只是被我利用了，你太好骗了。”
“从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
“对啊，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公园内寂静了一瞬，晚风中，少女睁大了眼眸，嘴唇不自觉地微微翕动。
“为什么？”
“因为你又蠢又随叫随到啊，这还有为什么。”柯明庆说，“没有你，我也会随便找一个玩家替我干事。”
黑木瞳默然，她没有再说话了。
良久之后，一行泪水忽然划过了她的眼角。
“既然不在意我，那你……你继续骗我不就好了？”她张了张嘴，沙哑地说，“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柯明庆沉默半晌，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被我二姐和大哥堵在电影院那次，如果没有你帮忙，我已经死了……所以我良心发现了好吧。”
他顿了顿：“你救了我一条命，已经不欠我什么了。我以后也懒得骗你了，各自安好吧，Okay？”
“我不懂。”
女孩哽咽着说。
“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以后就懂了，总之从今天起我们先别联系了。我把你的玩家好友删除了，这样你和其他玩家交流的时候也能少一点麻烦。”
柯明庆面无表情地说着，抬起食指，调出了玩家列表.
不一会儿便找到了“黑木瞳”这个名字。沉默了半秒，他抬起手指，按了一下姓名尾部的那个红色选项，眼前弹出提示框。
【提示：是否将玩家“黑木瞳”从您的好友列表内删除？（警告：此操作一旦完成之后不可撤回）。】
提示框上倒映出了他漆黑的眸子，柯明庆垂着头眸光微微流转，迟疑了一下，他用指尖按下了“是”的选项。
【提示：已成功将玩家“黑木瞳”移出了你的好友列表。】
“喏，以后你就不用天天心惊胆战，担心被他们发现你和我认识了……保重好自己。”
撂下这句话之后，柯明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森林公园内静悄悄的，榕树的树叶被风吹过，沙沙作响，喷泉还在“哗哗”地喷溅着水花。
黑木瞳在木椅上坐了很久，垂眼静静地看着脚边的叶子，一声不响。
直到电视塔的灯火灭了，她的眼眸也完全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