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每一个魔女都会有着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真名’,俗话说就是‘绰号’,就好像终天塔里的其中一位魔女的真名就是‘人偶魔女’。”
身穿巫女服的清野樱正坐在木桌的边缘,她一边说着,一边歪过身子迎着从窗外落入的一缕阳光,看向了那具通体森白的人影。
顿了顿,她勾起了嘴角,不紧不慢地说道:
“白杰克先生,既然你声称自己有一位朋友是魔女,那你总得告诉我们,你这位朋友的‘魔女真名’叫什么吧?”
这一会儿,教室墙面之上的人形凹坑里,白杰克正垂眸凝视着地面,从它体内渗出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坠落了下去。
??与??与??之魔女……这是黑木瞳亲口告诉他的一个名字,没错,当时系统面板里的每一个词语都被问号覆盖了。
柯明庆起初也感到困惑,后来仔细一想,黑木瞳没理由隐瞒他。
“好吧,既然没有现实素材,那我就只能自己随便编一个了。”
白杰克正思考着,忽然联想到了佰在临死之前对他提及的事,那些在上一条时间线里发生过的混乱、死亡和离别。
这时,他的脑海之中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个名讳,于是白杰克抬起头来,开了口:
“给我听好了,那个魔女朋友的名号就是……”
说到这儿,白杰克停顿了一下,开裂的嘴角向上勾了起来,嘴唇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从中传出了幽邃的声音:
“翘臀、灭世与轮回之魔女。”
此言一落,教室内又是寂静了一瞬。
白杰克试着伸手掰开插在身上的碎盾,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于是耸了耸肩,语气无奈地问:
“怎么样,震惊么各位?这就是我那位魔女的名号,听起来是不是屌炸天了。”
尤纳微微睁大了弱光的青色眼睛,脸上写满了惊奇,过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道:
“等等……刚刚是不是混入了一个奇怪的词语?”
清野樱也被白杰克的气势唬住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挑了挑眉头,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真名里包含着三个冠名的魔女?”
“毋庸置疑。”
白杰克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应了一句。
“冠名?魔女的名号的前缀么?黑木瞳说那一天她在副本里看见我在魔女化之后,名字里出现了三个由问号组成的前缀?”
他默默地思考着,这时候清野樱露出了一个面色不善的笑容,揶揄道:
“看样子,我们的白杰克先生并不明白有着三个‘冠名’的魔女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
“不不不,只不过是你的想象力太狭窄了而已,别这么快下定论。”
白杰克摇了摇头,心说有着三个冠名的魔女就站在你面前呢,大姐。
“好吧,那但愿我们能在终天塔来袭的时候看见‘翘臀、灭世与轮回之魔女’来助阵了……”
清野樱耸耸肩,懒得陪他浪费时间了。
“孽畜,你的遗言说完了吗?”
魔法少女深空看着白杰克,几乎一字一顿地说着,眼神冷如寒窟。
“我靠,你这语气怎么和中国的道长一模一样,你们魔法少女还能更暴力一点么?说真的,你们这群暴力狂不走偶像派是正确的,你们就适合用爱和正义的名号来满足自己的施暴欲,这样才能维持内心的平衡……”
白杰克一边说着,一边试着从墙上挣脱出来。
他扭动肩膀,抽出了半截身子。然而身体每往外抽离一分,棱形的盾牌碎片便往血肉里插得更深一分,于是鲜血瞬间浸透了森白的身体。
等白杰克站直身子的那一刻,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血人。
“坏了,这下要改名红杰克了。”它舔了舔染血的指尖,“红杰克是不是好听一点?感觉不如开膛手杰克。”
下一瞬间,插入他体内的一片片棱形碎片忽然躁动起来,如同一台搅拌机那样,自内而外地将他的肉体搅碎了。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有一片夹杂着血气的雪白残雾仍然弥留在空气之中。
“好血腥……”
尤纳愣了愣,脱口而出。
他知道艾娃对魔女恨之入骨。
因为绝望魔女在艾娃幼时一手促成了她居住的村镇里全体市民集体自杀,其中就包含艾娃的家人。
但他没想到,艾娃对魔女的恨意已经浓郁到了,就连与之有关的人都格杀勿论的地步。
这一会儿,魔法少女深空并没有开口说话,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味的空气。
“就这么把它杀了?”清野樱沉默了一会儿,扭头问。
“留着它有什么意义?”
魔法少女深空面无表情说着,菱形的碎片组合为了一枚完整的盾牌,附着在了她的右手之上。
接着,她的身体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茧光。
“咔”的一声,就好像玻璃破碎那样,茧光瞬息间褪去了。她缓缓地变回了身穿百褶裙、小麦色肤色的短发少女艾娃。
“倒也无所谓,反正只是一具人偶而已。”
清野樱淡淡地说着,“全世界都知道白杰克是一具可以无限复活的人偶,每次死掉之后每隔几天就会从坟墓里蹦出来。”
“所以,白杰克说的那个有着‘三个冠名’的魔女真的存在吗?”
尤纳有点儿蒙圈。
“谁知道呢?”清野樱摇了摇头,“但目前为止,我们连有着两个冠名的魔女都没见过,更别说三个冠名的魔女了,不敢想那样的魔女得有多强。”
尤纳思考了一会儿,又问:
“去掉白杰克说的‘翘臀’,剩下的两个冠名就是‘灭世’和‘轮回’,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合理了一点?”
清野樱点了点头:“嗯,是合理了一点……”
两人正聊着,教学楼的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驯鹿的鸣叫。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落雪,身穿圣诞礼裙的少女乘着圣诞雪橇而来,雪橇里还坐着一个身穿哥特风黑色连衣裙的少女。
哥特裙少女从雪橇上落了下来,透过窗户跃入教室内部,站定了下来。小红帽也从雪橇上跳了下来,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余烬环视了一圈,不冷不热地问:
“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只不过白杰克刚才来了一趟。”清野樱实话实说。
余烬微微一愣,半晌才开口问:
“他说了什么?”
“老样子,胡言乱语了一通。”清野樱淡淡地说,“我不建议把他说的话当真,不然只会扰乱我们自身的思路。”
余烬沉默一会:“不,那个变态虽然很喜欢胡言乱语,但有时他会把一些很重要的线索藏在玩笑里。”
“嚯,余烬前辈就这么在乎那个黎京白色翘臀?”清野樱眨了眨眼睛,扭过头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哥特裙少女的眼睛。
换做平常被这么挑衅,夏子梨的脾气可能已经发作了。但她亏欠清野樱在先,于是只是扭头,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地问道: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记得蓝鸽先生不是和这个白色翘臀还挺熟的?”清野樱勾起嘴角,“要不我们直接去问一问蓝鸽先生吧,这样就能知道白杰克是不是在胡言乱语了。”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低低地叹了口气说:
“有个超级英雄哥哥真好,偶尔我也希望家里有个人能帮我分担一下这些烂摊子,可惜他们都是麻瓜。”
“关他什么事?”
余烬小脸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
“啊啦,白杰克和蓝鸽之间的传闻可是只多不少。”清野樱微微一笑,“这可不是我的偏见,而是客观上的事实,毕竟当初他们还一起演戏把钟表客骗了出来呢。”
余烬无言以对,小红帽也没有说话。
艾娃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蓝鸽,那个男孩的身上有魔女的味道,我的嗅觉不会出错。”
余烬皱了一下眉头,仰头对她问:“那我呢?你既然能从别人身上闻见魔女的味道,那你能从我身上闻见那种味道么?”
艾娃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沉默地看着她,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余烬也低下了头,心说这是为什么,她能从老哥的身上闻见魔女的味道,这种嗅觉在我身上却没有反应?
难道她从老哥身上感受到的魔女的气息的来源不是我?
哥特裙少女正不解地思考着,她身旁的魔法少女小红帽却已经拉了一把木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好了,西子月老师马上来了,建议你们不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说着,小红帽一边啃着薯片一边轻轻叹了口气。她心说魔法少女公司就和女生宿舍一样,不吵架太难了。
几人争执间,忽然一束探照灯照了进来。
紧接着一条碎镜般的空间裂缝随之敞开,一个巨大的火车头轰鸣着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列车很快便停止了躁动,它的另外半截身子还藏身于空间裂缝的内部,展露在外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浅绿色旗袍、头戴竹子发饰的少女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尤纳放下画笔,从画板旁边走了过来,恭敬地点了点头:“西子月前辈。”
西子月一边沿着舷梯走下来,一边说:“人都齐了,那么总结一下最新获得的关于终天塔三名魔女的情报。”
“我觉得不管情报是真是假,还是告诉西子月老师比较好。”尤纳挠了挠脸颊,提议道。
西子月抬眸,这才发现讲台的墙壁上有一个人形的凹坑。
白杰克的鲜血会随着人偶的身体消散而被一起带走,所以残存的只有一个凹坑,以及落在地上的瓦块和碎屑。
“那里之前就有这个坑么,记不太清了。”她移开目光,先把手里的茶杯在桌上放了下来,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余烬和清野樱对视了一眼。
“是这样的,刚才那个叫做‘白杰克’的罪犯来了。”清野樱如实汇报。
西子月沉默了一下,“是么?他说了什么?”
“他说自己有一个魔女朋友,在终天塔到来的时候,也许能帮上我们。”
“他还说了什么?”
“那个魔女的名字。”
“说来听听。”
清野樱耸耸肩,没好气地说道:“翘臀、灭世与轮回之魔女。”
余烬听到这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抱着肩膀,用裹着黑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肩膀,心说这是什么玩意……白杰克疯了?
“看来白老先生对翘臀真的很执着。”小红帽把薯片藏在口袋里,偷偷拿出一片啃了口。
“安静,听师傅说话。”余烬说。
“遵命。”
西子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如清竹般澄净的眸子,缓缓地开了口:
“每一个魔女,都会被‘前世记忆’纠缠……一旦魔女的人格发展到完善,她们就会觉醒上一世的记忆,这时候她们就会记起自己上一世的‘真名’,例如——‘人偶魔女’、‘灾厄魔女’和‘绝望魔女’,这就是她们的真名。”
旗袍少女顿了顿,接着说:
“而每一个真名里,‘魔女’二字的前缀又被称呼为‘冠名’,一般来说冠名越长,这个魔女在上一世的地位就越高,实力也自然更加可怖。”
说到这里,西子月打开茶杯,看了一眼茶水上荡开的涟漪。
“真名里带着三个‘冠名’的魔女,别说是你们,就连我也都未曾见过……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着这样的魔女,那她的实力恐怕已经足够灭绝全人类了。”
余烬忽然愣住了。
她想起来在白杰克绑架了蓝鸽与钟表客对峙的那一天,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变成了一个简笔画般的小人,行走在黑暗阴郁的图画世界里,画风就好像那种黑暗儿童故事。
那时夏子梨行走在中世纪的村庄里,踏过崩塌的高塔,看见了一个祭坛。祭坛上的十字架绑着一个恸哭的女孩,身旁的剪纸小人嘴里似乎在齐呼着:
“ösku(灰烬)……Endir(终焉)……ösku(灰烬)……Endir(终焉)……”
夏子梨听不懂那些文字的意思,但她隐隐能感受到那是两个不同的词语。
她心想:“难道说,如果我变成了魔女,我的真名里会带着两个不同的冠名?”
“小梨,你想到什么了吗?”
西子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忽然问。
魔法少女余烬愣了一会神,才反应了过来。
她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我觉得白杰克撒谎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这个冠名一听就是他瞎编的,没必要因为他浪费我们的时间。”
西子月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
这时候,清野樱开了口,带着讥讽的语气说:
“啊啦,我刚才怎么听见前辈的说法还是‘我们得听听白杰克的话,它喜欢把重要的线索藏在玩笑里’?”
余烬蹙眉,扭头看向她:“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我不知道,”清野樱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一天在西子月老师和蓝鸽先生交流之后不久,我就被那个不知名的魔女解放了。”
“所以呢?”余烬接着问。
清野樱思考了一会儿,幽幽地说着:
“现在有这么一条关系链摆在我们面前——蓝鸽认识白杰克,而白杰克认识一个魔女、一个我们素未谋面的魔女,蓝鸽大概率认识这个魔女——我怀疑当时就是白杰克嘴里的那个魔女带走了我。”
清野樱抬起眼眸,“而蓝鸽,正好又是余烬前辈的哥哥,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巧合。”
说到这儿,她侧过头,深深地看向了余烬的侧脸,几乎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现在我会对余烬前辈产生怀疑,难道不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哥特裙少女怔住了。
一时间,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