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经贸大楼。
在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工作后,大家总算可以喘口气,下午再开一场会,就可以先回家休息。
陈奇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摞资料,最上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美国白人。瘦长个子,瘦长脸,秃顶,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两只眼睛有点往中间挤,使他的鼻子显得比一般老外还要大。
此人便是美国的首席谈判官,叫李森智,名字是音译。
“李森智,在驻华使馆工作过两年,研究过唐史,有个华裔妻子,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听得懂一些方言,是个中国通。”
“美国媒体评价他,是个不妥协、不妥协、不妥协的谈判者!用了三个不妥协,看样子是个强硬派。”
“我们面对的哪次不是强硬派?”
“就是!美国佬什么时候对我们和颜悦色过?尼克松访华还耍小手段呢!”
大家看着李森智的资料,七嘴八舌的议论。获取的情报有限,只能浅显的分析一下,具体还要上谈判桌才知道。
“这是李森智的副手,叫莱尔!”
陈奇看着第二张照片,是个金发碧眼年轻漂亮的女性,个子不算高,显得小巧玲珑,脖子上戴着一串细密的项链,耳朵上挂着耳环,手上还有一只镶着玉石的戒指。
“美国女性代表的相貌大多平平,莱尔怎么这么漂亮?”
“还很洋气,看她的穿着打扮。”
“不会是美人计吧?”
大家都笑起来。
陈奇也笑道:“别掉以轻心!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如果还十分的娇媚可爱,富有女性魅力,在谈判中往往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影响。”
“我也觉得她会使一些手段……”
张月娇想了想,道:“比如在剑拔弩张的时候,这个莱尔负责缓和气氛,让我们心理放松。”
“嗯,总之要注意点!”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最后一位40岁出头文质彬彬的男子站起身。
他之前是驻美国使馆的参赞,后调回外交部干了几年,现在马上又要去美国担任驻美公使。陈奇在美国混的时候见过面,有些交情。
等中国代表团赴美谈判时,他刚好履职,还会有协助工作。所以先来认认人,也参与下讨论。
“美国国内的某些媒体和专家,最近掀起了一股重新对待与中国关系的思潮,希望克林顿政府反思对华政策,这主要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
“今年11月,亚太经济合作组织首脑会议在西雅图召开,我们两国领导人很可能碰面,对谈判是很好的机会。当然,美国人在谈判桌上是什么姿态,诸位比我清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我一定做好协助工作。”
西雅图?
陈奇捕捉到关键词,西雅图好啊,人杰地灵,盛产高达。
“哪里的话,到时还需要您帮忙呢!”
“感谢!”
这位同志言简意赅,说完也就散会了。
陈奇留了一步,与他握了握手,笑道:“好久不见,早想约你吃个饭,一直想一直没空。”
“我也一样,这次有工作交集就不急于一时,一定好好聊聊。”
“你马上要启程了吧?”
“对!”
“那你过去正好能看大恐龙!”
“大恐龙?”
这位同志一愣,随后大笑反应过来,侏罗纪还没上映已然在美国搞的沸沸扬扬了。
当年陈奇初到好莱坞,凭借几部片敲开大门,驻美的那些工作人员最大的乐趣就是看这些片子,然后看拿了多少票房,美国佬各种震惊。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乐趣。
而在这个年代就从事一线对外工作,还能坚持原则和信仰,也都是不容易的,所以才成为日后的大佬。
“你们没有资格在中国的面前说,你们是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中国谈话!”
………………
“哗哗哗!”
夜深,灯光温暖,回家的陈厅长用红双喜的搪瓷盆打了盆洗脚水。
他端进卧室,屁股搭在床边,刚扯掉袜子,龚老师抢先把一双脚伸进盆里泡起来。陈奇嫌弃道:“你洗你自己打去!”
“哎呀,我懒得动,一起洗。”
“真是事过境迁啊,想当年在乐春坊的时候,每天晚上你都主动打两盆水,一盆洗脚的,一盆洗屁股的。现在连动都懒得动了。”
“当年你还能60分钟呢,跟我说这个!”
龚雪嘁了一声,自顾自的泡脚,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看。
“当年你拉小手都脸红呢!”
陈奇嘟囔着,也把脚放里面一块洗,又瞄了眼杂志封面,写着《少年儿童研究》,问道:“你看这个干嘛?研究壮壮啊?”
“我了解一下。”
而龚雪看了一会,忽地微微皱眉,道:“你说我们会不会太惯着孩子了?”
“有么?我们物质上惯着,精神上还好吧,挺培养他独立自主的。”
“我就是担心,壮壮以后变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怎么办呀?就像书里写的这样。”
嗯?
陈奇拿过杂志一瞧,神色微妙,那是一篇“纪实文学”报道,讲了一个在“中日少年儿童联合探险夏令营”活动中的故事。
他粗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正是90年代的公知名篇:《夏令营中的较量》!
与德国油纸包、英国人地铁里看书、美国电线杆上的麻雀、日本的马桶水能喝等等,一并列为了传世经典,先被无数人吹捧,又被无数人唾骂。
“这是首次刊登的么?”
“不是吧,那写着转载呢!怎么了?”
陈奇想了想,起身给于佳佳打了个电话,道:“有篇文章叫《夏令营中的较量》,你先收集相关的所有信息,包括刊登转载、舆论影响、群众意见等等,留着给《京华都市报》报道。”
“你再告诉央视,也先收集材料,留着给《实话实说》做开门红。”
“我现在没工夫搭理!忙完谈判我会亲自运作这件事。”
“……”
龚雪听着品了品滋味,道:“你想拿这个做文章,讨论青少年教育?”
“不!我不讨论青少年教育,我想讨论点别的。”
“我没明白。”
陈奇笑了笑,道:“不是所有的纪实文学都是纪实,它也可能是伪纪实,所以我要先调查真相。就像这文章里写的,中国孩子与日本孩子简直是云泥之别,这到底是真的么?”
“怎样证明它的真实性?”
“如果不是真的,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
“他的目的是什么?”
“啊!”
龚雪明白他的思路了,不禁忧心起来,叹道:“敌人的渗透已经有成效了么?”
“这本是他们最擅长的,放弃幻想,准备战斗吧!”
陈厅长总结陈词,端着那盆洗脚水出去,哗的一声冲进了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