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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李东顺道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
他挑了两瓶看起来品质还不错的酒，又买了两盒进口车厘子和车厘子……
坐上了公交车，一路来到了阳光花园小区。
李东嘴上虽然嘴上说要薅老杨的羊毛，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老杨对他很好，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当初如果不是老杨违背所谓的职业道德把他引荐给六中，他现在或许成绩一样很好，但是绝对不可能有开阔的视野。
说直白点，七中连报名丘奖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哪怕学校只放了两天假，李东也觉得这趟门必须得登。
李东站在406室的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老杨的声音。
门打开，老杨穿着一身毛衣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李东，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这小子，不在家多待会，这么快就来了？”
老杨看着李东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习惯性的说道。
“来就来，还买这么多的东西干什么？你还是学生哪里……”
刚说到一半就想起，这家伙现在比他有钱，于是也不再矫情，笑着把东西收进了屋。
客厅里，老杨的老婆正坐在沙发上和一个穿着初中校服女孩看电视。
见到李东进来，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师娘好！给您拜年了！”李东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哎，小东来了啊，快坐快坐，我去给你洗点水果。”师娘热情的招呼着。
老杨指了指沙发上那个正偷偷打量李东的女孩。“这是我女儿，宁宁。”
“宁宁，快叫哥哥。这就是爸爸平时在家里经常跟你提起的那个，拿了全国物理第一的李东哥哥。”
杨宁到底还是个初中生，被老爸这么一介绍，脸顿时有些微红，小声的叫了一句。
“李东哥哥好。”
“宁宁你好啊。”李东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寒暄了几句后，老杨就说道。
“行了，你们娘俩看电视吧，李东，跟我进书房。”
走进书房，老杨拉开椅子让李东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到了对面。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
身形比以前更挺拔了，眼神也清澈，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的有自信。
“好小子，”老杨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起来精气神不错呀。”
“看来，当初让你去六中是去对了，那边的环境确实更适合你。”
李东说道。
“那还不是多亏了杨老师，要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听到这话，老杨明显愣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的看着李东。
“哟？去了趟六中，不光精气神好了，这情商怎么也跟着变高了？以前你小子可没这么会说话。”
“嘿嘿，人总是要成长的嘛。”
老杨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口问道。
“六中那边高三的节奏紧吧？你们今年春节放几天假？”
“就两天。”李东无奈的说道，“明天下午就得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听到这个答案，老杨苦笑了一下。
“唉，现在的超级中学都是这个样，恨不得把学生的一分一秒都榨干。”老杨习惯性的想给学生灌点鸡汤。
“不过嘛，再苦再累也就这最后几个月的时间了。”
“等熬过了高考，到了大学里，那就随便你们怎么……”
话说到一半，老杨的声音就止住了。
他看着李东，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套用来忽悠普通高中生的说辞，放在眼前李东这家伙身上好像不太合适。
对于一般的高中生来说，大学是什么？
是苦海的尽头，是自由的开始。
到了大学，大家基本就是玩游戏、谈恋爱、参加社团。
考试只求六十分万岁，不挂科，混够学分拿到毕业证，这四年就算圆满了。
稍微有点追求的，可能会去图书馆占座考个研，但这其中很大一部分人，也不过是顺着当今社会学历内卷的趋势随波逐流罢了，并非发自内心的热爱学习。
但李东不一样。
在老杨的心中，现在的高中教育体系，或者说整个高考的选拔机制就像是一个铁笼子，死死的锁住了李东。
每天背诵的文言文还有那些英语固定搭配，对李东的科研天赋来说，其实是一种很大的资源浪费。
一旦李东进入了顶尖大学……
那笼子就破了，那个时候，李东这个名字，可能不会只是在江城这个小地方的学生口中流传了。
老杨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你现在物理和生物两头抓，数学没拉下吧？”
李东一听，立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杨老师啊杨老师，我今天真的是纯粹抱着感恩的心来看望您的，怎么您非要自己把羊毛往我手里送呢？
看到李东叹气，老杨都些担心的问道。
“怎么了？数学卡住了？遇到什么瓶颈了？哪里有问题？”
李东抬起头，眼睛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被这种眼神盯着，老杨心里竟然“咯噔”了一下。
坏了，是不是被这小子套路了？
他今天来拜年是假，来找我“补课”才是真吧？
就在老杨还在愣神的时候，李东已经开口了。
“杨老师我之前在物理上遇见了一个问题，六中那边的老师说是知识孤岛，知识的板块间是割裂的，缺乏桥梁。”
“这段时间，我有空就会看一下《实变函数》《泛函分析》和《代数几何》这些东西，我发现，数学上我好像也有同样的问题。”
李东这段时间确实有这个问题。
“比如我明明懂群论的基础，也懂拓扑的映射，但当我想把它们结合起来去理解一些深层的猜想时，我总感觉中间少了一座桥，怎么也跨不过去。”
“数学的桥，到底该怎么建？”
听完李东的困惑，老杨竟然靠在椅子上，“呵呵呵”的畅快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李东一脸的不明所以。
杨老师这是怎么了？我遇到瓶颈了，他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老杨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看着李东，心里升起了一种久违的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你小子，看来也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妖孽啊！还得是我来点拨你！
为什么老杨会这么开心？
因为在这之前，李东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离谱了。
好像不管多难的题目，多高深的大学概念，只要交给这小子他就肯能会。
老杨一度怀疑自己这个京师大的硕士，在数学上是不是已经教不了他了。
但现在，知道李东也有不会的东西，也有系统性的思维误区，老杨反而更加欣慰了。
搞学术的，不怕你不知道，就怕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盲目的以为自己全知道！
老杨收起了笑容说道。
“李东，物理呢，确实存在知识孤岛，而且必须搭桥。”
“因为物理的本质，是探索宇宙的客观真理！上帝把规则定死在那儿了，经典力学、电磁学、热力学、量子力学……这些岛屿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
老杨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的白纸上画了几个圈。
“你想从电磁学的岛走到光学的岛，你必须得有麦克斯韦方程组这座客观存在的桥！这座桥不是你凭空想象出来的，是宇宙本就有的规律，你只是发现了它。”
说到这里，老杨挺了挺后背，颇有一种瞧不上物理的感觉。
“但是！数学不同！”
“数学也有孤岛，但是数学的桥，和物理是不同的！”
老杨的眼睛满是对数学的推崇。
“数学，它是纯粹逻辑的产物！所以，数学世界里的桥，你想搭在哪里，就搭在哪里！你想怎么过去，就怎么过去！”
“说白了，数学就是一个工具。”
“当代数这座岛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你可以用几何的砖去造一座桥。”
“如果你觉得两座岛隔得太远……”
“你甚至可以直接把两座岛拼在一起！”
“就比如欧拉，当他在代数里迷失时，他直接用一个公式e^(iπ)+ 1 = 0，把自然底数、虚数、圆周率和基本整数，硬生生地从三个互不相干的岛屿上拽到了一起，造就了数学史上最美的桥！”
老杨就这么看着这李东。
“所以，不要去寻找数学里固有的桥！那是死读书！”
“遇到问题，你要自己去创造那座桥！”
老杨的这番话说完，李东就懂了。
对啊！
为什么我要像学物理那样，去死磕那些现成的定理连接？
数学的边界是人定的！只要逻辑自洽，我完全可以为了解决一道题、一个模型，强行构建一个新的空间映射。
看着李东的眼神越来越亮，老杨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叫名师出高徒！
老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非常大度的顺嘴说了一句。
“怎么样？想通了吧？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今天老师全给你解答了。”
然而这话刚一出口，老杨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李东正在疯狂的点头。
“有有有！还有还有！”
李东看向了老杨书桌上那台开着的电脑。
“杨老师，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老杨有点无语，今天是过年呀，不是补课！
但话都放出去了，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用吧用吧。”
李东立刻拉过键盘，飞快的输入了一网址。
老杨在旁边看心惊胆战的，谁教你记网址连子域名一起记的？
而李东在输入完这一串复杂的网址后，敲下了回车。
一个排版很丑的英文的网页弹了出来。
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杜克数学期刊）。
里面的内容正是老杨为了教他论文格式，点开的那篇顶级论文。
On Local-Global Compatibility for Automorphic Representations of GL₂ in the Case of Ramification Index≤ 2
（关于分歧指数不超过2情形下GL₂自守表示的局部—整体相容性）
作者署名：江逾白，周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