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燕大。
国际合作与交流处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王海刚想喝口水,就被这声铃响打断了。
他旁边几个同事正聊得起劲。
“你们听说了没?上周又有个南美洲的什么大学发邮件过来,说要派两个教授来咱们燕大做学术交流。”
一个女同事说道。
“我查了一下那学校,QS排名一千开外,他们主页上最拿得出手的学术成果,是校长十二年前发的一篇引用量为零的论文。”
另一个同事笑着接话。
“这算啥,上个月还有个东欧的野鸡大学,直接给咱们处长写了一封长达三页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草案,那措辞写得跟联合国宣言似的。”
办公室里哄笑了一阵。
这种事在燕大的国际合作与交流处太常见了,作为华夏最顶尖的高等学府之一,燕大每年都要收到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交流申请。
其中不乏正经的名校合作,但更多的是一些排名靠后的小众院校。
负责初筛这些申请的王海,早就见怪不怪了。
“行了行了,我先接个电话。”
王海放下杯子,拿起了座机听筒。
“您好,燕大国际合作与交流处。”
对面说的是英语。
王海一边听,一边随手拿笔准备记录。
同事们还在旁边聊着天,还有人冲王海挤了挤眼。
王海没理他们,继续听着电话里的内容。
然后他突然就愣住了。
“您说您是……?”
王海的语气明显变了。
旁边聊天的几个同事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纷纷转过头看了过来。
“好好好,我知道了。”
“行,我这边记录一下……嗯,好的,到时候一定给您回复。”
“您说的是叫……李东?好的,我记下了。”
电话挂断。
王海盯着自己刚才在便签上写下的几个字,愣了好几秒。
“小王?谁啊?”
话还没说完,王海已经站起来,抓起便签就往门外冲。
同事们面面相觑。
“这人怎么了?见鬼了?”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
……
三楼的会议室里正在开会。
国际合作与交流处的赵明远处长坐在主位上,正在和几位科室负责人讨论下学期的国际交换生名额分配方案。
“东南亚那边的合作高校今年多给了十五个交换名额,咱们这边需要对等安排接待……”
“笃笃笃。”
门被敲响了。
赵明远皱了皱眉,正开着会呢谁这么没规矩?
门开了一条缝,王海的脑袋探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克制,看到赵明远后,轻轻做了个“能出来一下吗”的手势。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
能让王海这种老员工在会议中间跑来打断的事,应该不是小事。
“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赵明远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刚关上,王海就凑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赵处,刚刚……有个电话。”
“普林斯顿大学的阿瑟·彭罗斯教授,说他想来咱们燕大做一个长期的学术访问。”
赵明远微微一愣。
“彭罗斯?普林斯顿的?”
“对!就是普林斯顿数学系的那个彭罗斯教授。”
王海用力点头。
“他说他准备申请到燕大做半年到一年的长期驻留访问学者,不是那种一周两周的短期讲座,是长期的!”
赵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国际合作的岗位上干了十几年了,见过太多国外学者来燕大交流的案例。
但那些来的人,绝大多数来自欧洲或亚洲的二线院校,真正从普林斯顿、哈佛、MIT这种顶级名校过来的,大多也只是短期互访,做一两场讲座就走了。
一个普林斯顿数学系的在职教授,主动要求来燕大做长期驻留访问?
这种事,在燕大的历史上……
赵明远想了想。
倒不是说完全没有先例,前些年确实有个别海外顶尖学者通过各种人才引进计划来燕大做过中长期访问。
但那些基本都是学校主动邀请的,而且走的都是国家级的高层次人才引进通道,前后筹备周期动辄半年以上。
“他是通过普林斯顿校方联系的,还是个人?”
赵明远问道。
“个人。”王海确认道。
“没有走普林斯顿国际事务办公室的流程,就是他自己直接打过来的。”
赵明远点了点头,又问道。
“他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过来?或者预计待多长时间?”
王海摇了摇头。
“这些都还没定,他说……他想先联系一个人,等联系上了再确定具体的时间安排。”
“联系谁?”
“一个叫李东的。”
赵明远沉吟了片刻。
李东?
这名字倒不算罕见。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校教职工里有叫李东的吗?
好像……有一个?
“物理学院是不是有个叫李东的老师?”
赵明远拍了拍脑门,依稀记得在全校教师花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
“对对对,有一个。”
王海也想了起来。
“好像是副教授,教基础物理的?”
“嗯,我有点印象。”
赵明远点了点头。
那位李东副教授,他记得在前年的年度考核表上看到过名字,教课勤勤恳恳的,也在国内几本不错的物理期刊上发表过几篇有一定影响因子的论文,评价还算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一个物院的副教授,怎么会和普林斯顿数学系的教授扯上关系?
赵明远想不通,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行,我知道了,这事儿我来跟进。”
赵明远重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还在继续,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交换生名额上了。
他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物院的周教授身上。
周教授今天过来,本来是代表物院沟通一个和法国高等师范学院的博士生联合培养项目的,正无聊的翻着手里的材料。
赵明远走过去,在他身旁弯下腰,压低了声音。
“老周,你们物院那个李东老师,你有他电话吗?能不能叫他过来一趟?”
周教授一愣。
李东?
这个名字他当然有印象。
那个副教授挺踏实的一个人,教学认真负责,虽然科研产出不算特别突出,但在凝聚态物理的几个小方向上做得也还算扎实。
“有倒是有。”周疑惑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明远简短的说了两句。
周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普林斯顿的数学教授?找我们物院的李东?”
他也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校领导交代的事,照做就是了。
周教授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搜“李东”。
然后弹出了两个李东。
一个是他存的物院那位副教授的号码,备注是李东(凝聚态)。
另一个……
“李东(最爱物理)”
然后他就愣住了……
数学教授?
普林斯顿?
他突然想起来最近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消息。
最爱物理的李东在arXiv上投了一篇震动国际解析数论界的论文……
不会是……这小子吧?
周深抬起头面色古怪的看向赵明远。
“赵处,这个李东……恐怕不是我们物院的那个。”
……
另一边。
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大学。
系主任办公室。
罗德尼安斯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学术休假申请表。
申请人:阿瑟·彭罗斯。
申请类型:荣誉教授带薪学术休假。
申请时长:一年。
休假事由一栏,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一行字【个人学术研究需要】。
罗德尼安斯基看着这行字,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彭罗斯为什么要请假。
那场经费分配会议上,老家伙和克拉克吵得不可开交,当场翻脸。
虽然最后是自己出面把场面圆了下来,但彭罗斯离开时的脸色黑得都能滴出墨水来了……
“老阿瑟啊老阿瑟……”
罗德尼安斯基叹了口气。
彭罗斯作为荣誉教授,按照普林斯顿的制度规定,每七年可以申请一年的全薪学术休假,这是他的正当权利,任何人都无权拒绝。
更何况,以彭罗斯这些年在解析数论领域的学术地位,就算他要休两年假,系里也不会有人敢说个不字。
“可能是真被气到了吧。”
罗德尼安斯基拿起笔,在申请表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出去散散心也好。”
……
与此同时。
魔都,华轩科技总部大楼外。
李东和刘若传走出了大门。
初冬的风吹来,李东的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的眼神比头发还乱。
他走路的步子明显有些飘。
刘若传叫了一声。
“李东!”
没反应。
然后又叫了一声。
“李东!”
“啊?老师!”
李东才回过神来。
刘若传皱了皱眉。
“你从刚才出来就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呢?”
李东苦笑。
“老师,我从出生到现在,别说见了,我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钱。”
刘若传听完这话,笑了。
他当然理解李东的心情。
但刘若传很快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李东,你听我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李东。
“钱,是好东西,我不否认。”
“但是你要记住——”
刘若传很认真的说道。
“我们做学术的人,有钱当然好,但你不能因为钱来了,就把你坐在书桌前的那颗心给弄丢了。”
“钱可以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但它代替不了你在黑板前推公式时的那种快乐。”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钱,是你对知识的热爱。”
“这份热爱要是没了,给你十个亿也白搭。”
李东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老师,您放心。”
李东的声音很稳。
“所以……真的会再给我十亿吗?”
刘若传的眼角抽了抽。
“再给你十个亿?你想得美呢。”
李东嘿嘿一笑,刚想说点刚才是开玩笑的……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
来电显示:周教授(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