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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认真地检查了一下孙翔写的那个论文。
说实话，论文的质量比他预想的要好不少。
实验逻辑完整，数据呈现清晰，Discussion部分的因果推导也没有任何硬伤。
尤其是那一段关于HpPAR基因敲除后恢复有性生殖的描述，措辞精炼而准确，完全不像是一个前高中生物老师能写出来的东西。
薪火相传这个被动技能，真的有这么猛吗？
李东在心里默默记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道。
“孙老师，我觉得没任何问题。”
孙翔也很满意自己修改的这个论文，整个人容光焕发。
他刚想张嘴说什么，就听见李东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我刚才已经把论文发给张教授了。”
孙翔：“？？？”
他愣在了原地。
什么叫“刚才”？
什么叫“已经”发了？
那我这两个多小时在这里逐字逐句修改Discussion的因果逻辑、调整参考文献的排列格式、甚至连一个逗号和分号的区别都反复推敲了十几遍……
是在演什么？
是在给你表演一个学术民工的自我感动吗？
孙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李东也不是故意要玩孙翔。
他发给张教授的篇论文，就是刚才发给孟德尔的那一篇。
群那边红包也拿到了。
这就说明这篇论文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他之所以让孙翔继续修改，原因也很简单。
薪火相传这个被动技能在生效的时候，孙翔的各项数值都会被提升。
从头到尾理一遍论文的话，等于让他在“开挂”状态下把整套实验逻辑重新消化了一遍。
这对他以后独立做课题，好处是很大的。
至于孙翔心里在mmp什么的……
李东表示他听不见。
……
燕大。
理科一号楼五层，田钢教授的办公室里。
田钢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的是最新一期的《Annals of Mathematics》。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上午了。
从第一页的编委声明，到正文的最后一行公式，他前前后后翻了三遍。
《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在|α|∈[0，4]区间的完整证明》
作者：李东。
田钢摘下老花镜，看了看旁边的台历。
从论文提交到正式发刊，满打满算，十七天。
田钢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不得了。”
“十七天打破老张的记录了。”
田钢一边笑着，一边继续翻开那篇论文。
“这下别说塞勒姆奖了……”
“恐怕国际数学联盟的菲尔兹奖委员会，已经注意到他了。”
菲尔兹奖每四年颁发一次，下一届是2026年，在费城举行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揭晓。
获奖者必须在颁奖当年的一月一日前未满四十岁，且由国际数学联盟执行委员会选出的菲尔兹奖委员会秘密投票决定。
提名是保密的，候选人甚至不会被通知自己进入了候选池。
但田钢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对评选动态多少还是有些嗅觉的。
李东今年十九岁。
将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从|α|<1的旧边界一口气推到了|α|=4的完整区间，发表在四大顶刊之首的Annals上。
这份成果的分量，放在整个解析数论的历史上都排得上号。
“恐怕能跟他争一下的，应该只有……。”
田钢想到了的是马克西姆·拉齐维尔。
这位出生于1988年的加拿大数学家，目前是芝加哥大学的正教授，也是当今解析数论领域公认的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拉齐维尔在乘性函数的矩估计、自守L-函数的亚凸性界限以及素数分布的精细结构方面做出了一系列突破性的工作。
2020年他获得了拉马努金奖，去年他又拿下了新视野数学奖。
在数学界的认知里，他已经锁定了菲尔兹奖了。
但现在……
一个十九岁的华夏人，横空出世了。
田钢感叹了一声。
“恐怕他要完成我未完成的心愿了。”
田钢教授作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微分几何与几何分析领域的国际权威学者。
在Ricci流和Kähler几何上的工作是国际一流的。
但他本人也曾是菲尔兹奖的候选人。
1998年，在柏林国际数学家大会上，田钢进入了最终的候选池。
那一年的菲尔兹奖最终颁给了博尔切兹、高尔斯、孔采维奇和麦克马伦四位数学家。
田钢落选了。
此后他过了四十岁的门槛，再无入围资格。
这成了他学术生涯中唯一的遗憾。
不是他不够优秀，而是那一届的竞争实在太过惨烈。
如今，一个来自华夏本土的十九岁少年，有可能站上那个他未曾触及的领奖台。
田钢是真心希望李东能走到那一步的。
但随即，他又皱了皱眉头。
“小刘收他做学生……感觉不太合适了。”
田钢嘟囔了一句。
刘若传是他硕士期间带出来的学生。
当初是他亲手把刘若传从一个毛头小子培养成了现在燕大数院的院长。
从辈分上来说，刘若传是他的学生，李东是刘若传的学生。
那李东就是他的徒孙。
“做他师弟还行。”
刘若传：？？？
就在田钢盘算着的时候，他的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话筒一看来电显示。
华夏社国内部。
田钢接通了电话。
“田院士，您好，打扰您了。”
“我是华夏社国内部科技口的记者周明远。”
“有件事想跟您了解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田钢笑着说道。
“现在没事，你说。”
对面问道。
“是这样的，田院士。”
“我们注意到，最新一期的《数学年刊》上刊发了一篇来自燕大的论文，作者是一位名叫李东的本科生。”
“论文的内容涉及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重大突破，而且从投稿到发刊的时间非常短。”
“我们想做一个相关的报道，但在此之前，想先向您核实一下这项成果的学术含金量和真实性。”
田钢笑了，他知道对面担心的是什么。
2016年的韩春雨事件，至今仍是华夏学术界的一道伤疤。
当时河北科技大学的一位副教授声称在基因编辑领域取得了“诺奖级”突破，论文发表在《自然·生物技术》上。
消息一出，未经第三方专家的充分核实，国内多家媒体就铺天盖地的报道了，一度将其捧上了神坛。
结果不到半年，国内外二十多家实验室联名发表论文，表示无法重复实验结果。
最终论文被撤稿，整个华夏学术界的国际声誉都受到了牵连。
现在的情况比那个时候还要反常。
一个大一新生发四大顶刊，而且发布的是解析数论领域半个世纪以来最重大的理论突破。
这要是不核实就直接爆出去，万一再翻车……
华夏社作为华夏最权威的官方通讯社，在学术报道上被闪了一次腰就够了。
第二次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他们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田钢这里。
田钢听完对方的问题。
“小周啊，你们谨慎是对的。”
“但这件事，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李东这篇论文，是经过《数学年刊》编委会最严格的同行评审通过的。”
“审稿人包括菲尔兹奖得主陶哲宣，以及Annals编委会核心成员尼古拉斯·卡茨。”
“此外，在论文发表之前，国内燕大、水木、中科院数学所、复大和浙大做相关方向的教授已经进行过一轮集体研讨，一致认为论文的数学逻辑完全自洽，成果真实可信。”
田钢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项成果的意义，比你们想象中的更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我明白了，田院士，非常感谢您的确认，给您添麻烦了。”
“不客气。”
对方很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田钢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刘若传拨了一个电话。
“嘟嘟……”
很快就接通了。
“老师。”
刘若传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声。
田钢嗯了一下。
“李东回来了没有？”
刘若传说道。
“还没有，不过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那他回来以后，你告诉我，我想见见他。”
“好的，老师。”
紧接着刘若传又犹豫了一下。
“哎老师，有个事，老江那边……也想见李东。”
田钢皱了皱眉。
他明白刘若传告诉他这件事的意思。
刘若传不想李东和江逾白有瓜葛，但是他又比江逾白晚了一辈，从年纪上来说的话，不太好直接拒绝。
但田钢的话……
开什么玩笑？
在华夏数学界说派系，丘成桐来都不行。
“好，我知道了，这边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后，田钢叨念着江逾白的名字。
然后想到江逾白的研究方向，GL₂自守表示的局部-整体相容性。
再想到李东那篇论文里，对零点对关联函数在|α|>1区间的处理手法。
那种利用素数幂贡献逐层分离、再用傅里叶优化框架做余项控制的技巧，如果能迁移到朗兰兹纲领的自守L函数框架里……
“这个江教授，是怕李东后续的研究方向跟他撞车？”
“还是想把他拉进自己的课题里面？”
田钢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恐怕这小子没有这个精力吧，江教授可能想多了。”
李东那套降维算法还在给华轩科技做迭代优化，浙大那边的生物论文也刚刚收尾……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再怎么天才也只有一颗脑子。
哪有那没多精力呀。
……
此时那个没有精力的李东，刚刚结束了和黎曼在群里的聊天。
聊的内容，还是之前黎曼提到的那个方向……
零点的对关联性质与自守函数的局部结构之间的等价联系。
黎曼依旧话很少。
整段对话加起来，黎曼只发了两条消息，总共不超过三十个字。
不过，每一个字都很关键。
“零点对关联……自守表示……GL(n)……”
从GL₂推广到GL(n)。
从特殊到一般。
而这条路的起点，恰好就是江逾白“发表”在杜克数学期刊上的那篇论文。
“起点吗？真的是你画上的起点吗？”
想到这里，李东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李东？”
“杨老师，一起做科研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