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京城已经是晚上了。
燕大南门外,一辆滴滴把两个人扔在了路边。
李东和王浩两手空空地下了车。
王浩站在原地,看着身边那个还是肩线笔挺、气质干净、但是一件衣服都没买的哥们儿。
他真的服了。
从下午两点开始逛。
逛到晚上八点。
店是一家一家的进。
衣服一件一件的试。
王浩粗略算了一下,今天李东试过的衣服,折算下来少说也有十万块。
然后呢?
一件都没买。
“东哥。”
王浩终于没忍住。
“你说你这一下午,图啥啊?”
李东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往寝室楼那边晃。
“没买到合适的嘛。”
“合适?”
“我去你大爷的合适!”
“那件阿玛尼在你身上跟你长出来似的,导购小姐姐都快哭了你知道吗?”
“你说不合适?”
“还有那件Brioni,你穿上去,我都快承认你比我帅了。”
“你也说不合适?”
“你告诉我什么叫合适!”
李东“啧”了一声。
“耗子啊。”
“你不懂。”
王浩:……
又是这句。
今天他已经听到第八遍“你不懂”了。
李东背着手,很深沉地开口。
“那件阿玛尼是挺好。”
“但是它没衬出我这张脸。”
“啊?”
“布里奥尼也挺好。”
“但是它把我的气质压下去了。”
“啊??”
“耗子啊,衣服再贵,穿上去看不出我帅,那就是没价值。”
“这个道理你得琢磨琢磨。”
王浩站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
没张出声儿。
你说贵吧。
这个他能理解。
三万八一件西装的确贵。
可是你说“没衬出我这张脸”?
哦。
他不能理解。
这和衣服有什么关系吗?
不应该检查一下自己的建模吗?
王浩深吸了一口气。
“东哥。”
“那你不买,下学期开学典礼作为老生代表发言你穿啥?”
李东摆了摆手。
“买啊。”
“怎么不买?”
李东摸出手机,然后给田钢打了过去。
“诶,田老师呀,我李东呀。”
“没啥事,就是……那个衣服呀,我今天去看了下。”
“嗯嗯对,要穿的体面点,这个我知道,所以我去逛了一下午,最后我选了好几套,是把型号发给学校吗?”
“啊?自己买呀,我还以为……”
“没有,我有钱,不用不用,好吧,那谢谢老师了。”
说完李东就挂了电话,然后冲着一脸懵逼的王浩说道。
“搞定。”
王浩此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东……东哥,你找学校报销?”
“不然呢?”
“那你为啥不直接让学校给你买?”
“还要拉着我陪你一下午呀!”
“因为我好久没逛街了,我也不知道,总是感觉冥冥之中有很多人都在透过我看世界……”
“诶,耗子,你别睡呀,我没吹牛逼,我真有这感觉。”
哗的一声,王浩已经拉上了床帘。
……
次日,上午。
燕大,数院四楼,刘若传的办公室。
刘若传泡了一杯茶,手里拿着一份学生打印出来的讲义。
但他注意力根本就没在上面。
他还在想着昨天田钢跟他说的那些话。
“若传呀。”
“等李东这篇论文在数学年刊发表以后。”
“你多邀请一些,就是同行们来一起讨论下呀。”
“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一起合作一下的。”
刘若传又不是嫩头青。
他当然明白田钢的意思。
田钢是想让李东再拐一拐人。
他叹了口气。
哪有这么容易呀。
以为每一个人都是彭罗斯,把李东当做黎曼转世呀?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
进来的是数院的王教授。
王教授今年也快六十了,背有点驼。
他早年做的方向就是自守形式。
自守形式这个东西说起来比较绕,简单讲就是朗兰兹纲领里的另一条腿。
一条腿是伽罗瓦表示,从数论那边伸过来。
另一条腿就是自守形式,从调和分析这边伸过来。
王教授这几十年就一直在这条腿上盘着。
“刘院长。”
王教授站在门口笑呵呵地打了招呼。
“忙着呢?”
刘若传抬起头,笑了。
“哎哟,老王,进来啊。”
“没事儿,瞎想点东西。”
王教授进来,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刘若传给他倒了杯水。
“老王啊,什么事儿?”
王教授摆摆手。
“哎,还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儿。”
“就是……想和李东聊聊。”
王教授作为燕大数院的老教授,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去找李东的。
但王教授懂规矩。
他知道现在李东在田钢和他刘若传这里,是宝贝的不行。
最好还是先知会一声,再去找李东,这样比较好。
刘若传放下茶杯。
“你们那个课题,推到哪儿了?”
王教授眼睛一亮。
“还真就差最后一步了。”
“从阳光厅那天回来,我们课题组把李东和杨老师在台上写的那套递归滤过嵌入,顺着又走了两个月。”
“分歧指数e_v=3的情形,核心部分基本都通了。”
“就剩下最后那个跨层耦合的估计。”
他说到这儿,脸上带着兴奋。
“再有不到半年,我们这个组,就能把GL₂到GL₃的局部-整体相容性,给完整证出来了。”
刘若传听到这里,面色有点古怪。
王教授没察觉,继续说道。
“我现在来找你,就是想说……”
“能不能让李东抽个空,和我们聊上一两个小时。”
“他对那套递归滤过嵌入的理解肯定比我们深。”
“要是他能点一下最后那一步,我们这半年可能就能压到三个月。”
刘若传:“……”
他看着王教授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想了想措辞。
“老王啊。”
“你们那个课题啊……”
“我觉得可以先停一下,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