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
张文平示意李东跟他出去一下。
随后两人就来到包间外的一间小茶室里。
张文平看着李东说道。
“李东啊，叫你出来呢，主要是有件事跟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东有些疑惑的问道。
“张老师，有什么事，您说。”
张文平笑了笑。
“刚才桌上那一位，沈澈，你有印象吧？”
李东想起了那个冲自己意味深长笑的金陵物理学院的教授，然后点了点头。
“嗯”
张文平见李东点头这才继续说道。
“老沈他们这一段时间有个大动作，其实也不只他们一家。”
“是金陵大学物理学院和紫金山天文台牵头，还有中科院高能物理所和魔都微系统也都有参与的一个专项。”
“叫做下一代高能宇宙线与暗物质间接探测空间载荷预研专项。”
宇宙线与暗物质间接探测，其实就是要在太空中，把从宇宙深处打过来的高能粒子接住，再把它们的能谱量出来，从中找出暗物质泯灭或者衰变留下的痕迹。
随后张文平就简单地和李东说了一下这个语言专项，主要是要在华夏2015年发上太空的暗物质是探测卫星悟空号的基础上。
测量更高能段的电子和γ射线。
之前的悟空号电子能谱测量上限只能到10个TeV，而新一代的探测器能段要一路覆盖到PeV，最后再把10个TeV到PeV之间的这段看不见的电子能谱给测量出来。
因为暗物质要是真的会泯灭，那它一定会留下痕迹，而这个痕迹八成就藏在10个TeV以上的那一段里。
李东听完以后，眉毛微微一挑。
关于暗物质，其实李东真还知道一些，毕竟他最喜欢的就是物理，所以在进入青龙学习小组之前，他就看过很多的科普读物，虽然这些科普读物讲的不算太深奥，但他确实记得。
张文平继续说。
“这个预研专项，现在硬件那边的探测器、能量器这些东西，老沈他们都准备好了，甚至他们跟紫金山天文台那边已经把工程方案推到了第六版。”
“可是……他们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小问题？”
“对的小问题，就是，就是……”
张文平悄悄地看了李东一眼，见对方也看着他，于是才说道。
“他们能谱反演数据做不出来。”
听到这话，李东也明白了沈澈那意味深长的一笑是啥意思了，这是来抓壮丁来了。
他自己确实对空间天体物理没有什么太大的研究，但是如果牵扯到能谱反演的话，那他确实是行家。
要知道卫星在轨道上围绕地球转一圈，它接收到从宇宙深处射过来的高能粒子，其实是包含着巨大的能量的。
这些能量呢，卫星是没有办法直接探测到的，只能让这些粒子进入探测器以后，在探测器里的簇闪阵列、灰烬探测器和BGO量能器上留下能量沉积。
而这些能量沉积呢，它并不是这些粒子原本的能量形态，只是探测器探测对它的响应。
而粒子它本身的能谱，其实更像是一张崭新的白纸。
可这张白纸在进入探测器以后，先会被探测器里的前端电子学的响应蹂躏一遍。
接着又会被探测器里的数据获取系统蹂躏第二遍。
最后再加上几何接收角度的死角、能量分辨率的展宽，还有不可避免的能量泄露。这就相当于把这张白纸蹂躏了第三遍、第四遍，甚至第五遍。
所以等地面的数据处理中心接到这个被蹂躏了无数次的白纸时，已经看不清楚它原本的样貌了。
因此，大家只能够小心翼翼把这张被蹂躏了无数次的白纸，根据它上面的每一道物理折痕，用数学的方法去一点一点地熨平，最后还原出那张白纸本来的样貌。
这个过程就叫做能谱反演。
就在李东想到这的时候，张文平继续开口说道。
“现在的难点就在这儿。”
“悟空号现在这一代，到了TeV这个能段，统计数据就已经相当稀薄了。”
“而下一代探测器还要继续往上测量，直到PeV量级为止。”
“那统计数据只会更加的复杂，这样根本就无法还原这些粒子原本的能量。”
李东点了点头。
他明白，其实那张白纸上是有字的。
而现在，这张白纸已经被蹂躏了四遍、五遍了，可心的探测器现还要蹂躏它七遍、八遍、九遍。
这些字还能够被准确的识别，那才有鬼呢。
新一代探测器跑出来的能谱，一旦过了某一个阈值能段，每冒出来一根高出来的尖刺，谁又敢保证能分辨出它是真是假呢？。
这玩意儿，圈里头给它起了个特别形象的名字——幻峰。
这种不知真假的数据，对暗物质间接探测来说，是非常要命的。
暗物质粒子湮灭也好、衰变也好，留下来的特征结构本来就是能谱里藏着的那么一两条很微弱的台阶或者凸起。
你这边的反演自己还出现了很多幻峰。
你今天跑出来一个尖峰，你就说“看，这是暗物质！”
国际上那些懂行的专家们，恐怕会笑嘻嘻的问你一句。
“哥们儿，你确定你跑出来的是暗物质？不是幻峰？？”
到时候你拿啥反驳？
张文平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所以老沈组里的那几个成员，这几年没少在反演上折腾，他们光是普伦反演的框架，就已经更迭了好几代了。”
“至于效果怎么样呢？”
“低能段勉强测的准吧，可能段一高，他们这些框架没有一个能测得准的。”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新的能够将高轮段测准的反演方法，不然他们这个项目可能都没办法启动。”
李东这个时候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冲着自己的李判据来的。
张文平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已经反应过来了。
“所以老沈那边就让我来问问你，看你愿不愿意在他们这个预研专项里面挂个名。”
“当然，你放心，你只需要负责数学反演这一块，其他的物理以及实验，他们自己有人。”
“你是不知道，老沈因为能谱反演的问题，头发都掉了一大半了。”
“他们组里的那几个大老粗只会天天的跟TIKHONOV和贝叶斯死磕，思路都有点僵硬了。”
“你那篇Comment一出来，他们连续拿着看了好几天，最终觉得能谱反演这个事可能只有你能帮到他们了。”
李东听到这儿，心里其实还是蛮激动的。
倒不是因为这个项目是国家级专项，是因为这特么是物理呀！
他李东最爱的就是物理。
虽然他自己挂着的标签是数学，不过这不影响他干物理的事嘛。
李东连连点头。
“张老师，您帮我给沈老师带句话，这活儿我接了。”
“具体怎么个挂名法、要在哪个环节切进去，等他那边敲定了随时喊我，我这边时间上肯定没问题的。”
张文平笑了。
“行，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老沈听了估计得高兴坏了。”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这组我也进，主要是帮老沈他们把数学框架给捋顺。”
李东笑着打趣道。
“那敢情好，我就权当进去跟着您偷师了。”
张文平连连摆手。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你现在的水平，谁跟谁学还真不一定。”
两个人相视一笑。
……
从梅园出来，李东原本是打算第二天就回燕大的。
国赛的复核还没正式开始，他跑这一趟主要也就是跟几位评审先碰个面、先沟通一下。
现在沟通完了，自然是要回学校了。
可是沈澈却拦住了他。
虽然预研专项这会儿其实还没正式启动。
但沈澈的意思很简单……
既然李东已经答应了，那就别让他这一趟白来。
毕竟李东对这一行还不太熟悉，要是批文真的下来了，他还得从头学习，那何不利用这段时间，先带他认认人，学习点相关的基础知识，这样也不至于浪费掉这些时间。
所以接下来这几天，李东就开始跟着沈澈串门了。
第一天，沈澈带着李东就在金陵大学的物理学院里转了一圈。
沈澈这人话不多，但带李东去看东西的时候，该介绍的，他一个都不会落下。
而且还顺手把这一支预研专项的核心几位老师介绍给了李东。
其中有做高能粒子探测器的，也有做空间环境模拟的，每个人对李东都客客气气的。
李东也跟这些老师挨个地寒暄，然后顺便问了一些天文物理相关的问题，就客客气气的离开了。
……
第二天上午，沈澈带着李东来到了紫金山的暗物质粒子探测协同创新中心。
这里也是悟空号其中一处的地面数据处理中心。
沈澈带着李东走进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墙上挂着一幅半人高的能谱图。
图上横轴是从GeV一路扫到PeV的对数刻度，纵轴是流量乘以E的三次方。
图的中间偏右的位置，能谱有一处明显的凹陷。
沈澈指着那一处凹陷说道。
“看见没？这儿，就是悟空号在2017年跑出来的TeV电子能谱拐折。”
“当年我们就靠这个发了篇Nature。”
“就这一处拐折，当年国际上可为他吵了好几年。”
当时各有各的说法有人猜这个拐折是邻近源，比如附近的某颗脉冲星。”
“但有人觉得是星际介质里宇宙线传播的扩散系数变了。”
“有人说这是暗物质粒子湮灭留下的痕迹。”
“大家吵过去吵过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手指在图上顺着往右边划了一段。
“可你再往右看，一旦能段过了10个TeV，就没人吵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个能段里，跑出的任何结果都有可能是幻峰，这就是现在我们这一行面对的困境。”
繁衍的精度不够，就只能够靠猜，而科学是不能够靠猜。
李东点了点头，确实，当科学需要靠猜，需要去赌运气的时候，那科学就变成了玄学。
我明白了沈老师，我要做的是不是就是把这个能段里的真结构和幻峰区别出来，对吧？
“我明白了沈老师。”
“您这边现在要解决的，其实就是怎么把‘真结构’和‘幻峰’从这段能谱里区分清楚，对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李东此时看向了那张挂在墙上的能谱图。
他的脑子里开始用李判据来构建反演的算子骨架。还有它的条件数。随后又在它的统计稀薄区域SCALING里，试着把反演的骨架加进去。
最后几条新的不等式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沈老师，我现在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您看看行不行？如果可行的话，咱们等组里立项的时候再详细的讨论。
沈澈看了李东一眼，这小子还挺懂分寸的嘛。
“你直说。”
李东想了想，开口道。
“我是这么琢磨的啊，能谱的反演，咱们可以先放一边，”
“先放一边？”
“对，先放在一边，因为我们可以先按能段的分段来跑，低能段那一边，因为判据的系数相对较低，本来就测得比较准，所以咱们先不去管它。”
“而到达10个TeV以后的高能段，判据系数就会突然暴增。”
“这样咱们光靠反演是算不准的。”
“可是我们可以将暴增的系数划定一个区间，只要这个系数进入了这一个禁止的区间，我们就可以给它打上一个标签——一律不去当物理结构用。”
“而剩下的安全区间，咱们再用贝叶斯和Tikhonov的方法去抠它的真结构。”
“有了这两次的筛选以后，我再用李判据套进去，说不定就能够区分出这个结构到底是幻峰还是真实的物理结构。”
“不过具体行不行，还得真把数据跑一遍才知道。”
沈澈听完，沉默了大概有那么十几秒。
最后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李东，你这个按能段分段过判据的思路……我现在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成。”
沈澈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但这条路子，我们组以前还真没人敢这么想。”
“大家伙儿都陷入思维定势了，要么就把判据系数当成全局阈值一把尺子量到底，要么就想着让它去跟Tikhonov硬碰硬。”
“就没人想过把它沿着能段跑一遍，再把禁区给一块块圈出来。”
他深深地看了李东一眼，憋出半句话：“怪不得燕大拿你当宝护着。”
李东：……
沈澈说完以后，就将刚才李东说的建立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加了一行小字。
“立项后第一次组会·待议”。
……
而就在这一天，8月29号。
上午十点。
某栋办公楼的会议室里。
那一个西方负责经贸的负责人，带着他身后那一长串随行人员，坐在长桌的一边。
对面坐着的是华夏这一边的几位负责人。
桌子上的茶水已经换了三轮，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的可怕。
这位西方的负责人经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原本打算是把那一份清单在压一压，口头上在施压，最后趁着华夏这边心绪上的波动就把意向书签下来。
可他低估了对面那几位的耐心。
这一桌坐下来，对面那一位负责人从头到尾就一句话。
“你们的诉求，我们听明白了。”
“我们这一边的态度，我们已经表达过了。”
“具体的意向书，我们觉得现在不是签的时候。”
他心里开始有点烦躁，忍不住又把那一份清单推到了桌子中间。
“我希望华夏方面能再认真地考虑一下我们的诚意。”
“特别是关于第二条。”
“作为对等条件……”
他还没说完。
他那一台被秘书千叮咛万嘱咐“调到静音”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按说这个场合他是不该看的。
可对面华夏的负责人正好此时也没说话，所以谈判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会。
他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就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此时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条财经媒体的快讯推送
在看到推送的瞬间，他脸上倨傲的笑容瞬间消失。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国内的微博热搜榜被两条新词条占据了榜首。
【＃国威装备启明系列28纳米浸没式整机已量产线落地＃】
【＃华卫星河平台首批商用＃】
第一条热搜是源自国威装备集团官网上突然出现的一份不到800字的简短通告。
《关于本集团启明系列28纳米浸没式光刻机整机量产线落地的进展通告。》
【我司旗下的启明系列28纳米浸没式光刻机，作为本集团长期攻关的重点项目，从立项以来经过了多轮的工程迭代。】
【现已于本月正式下线首批合规整机。】
【核心子系统包括浸没式投影物镜，双工件台实时控制模组……这些关键参数均达到了内部设计的指标。】
这个通告的下面，还将这些设计指标都贴了出来，但凡是这个圈子的业内人士，看见这些指标，都会忍不住吃惊，原来国威的光刻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通告的最后，国威集团还特别致谢了一个人。
【本集团这次的工程突破离不开华夏工程院院士、鹏城实验室主任高稳教授与其团队的帮助。他们在热流耦合实时控制核心算法的工程化部署中给予了我们关键的技术支持。】
【集团下一步，将依托现有量产线，继续向更先进制程节点的整机研发推进。】
【国威装备集团，2023年8月29日。】
就这么短短的一份800字通告，全程只是在叙述国威集团在浸没式光刻机当中的突破，并没有提到什么制裁，什么清单？什么外国公司的名字？
可是却让人觉得，这些压在华夏人头上的巨石全部碎掉了。
而通告中，一个已字更是将华夏人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地宣泄了出来。
已下线、已到达、已落地。
或许后面还要加上一个，过去的，已经过去。
而第二条热搜则是华卫的。
《华卫公司“星河”系列通感一体化基站平台首批商用部署完成》
通告里主要提到了华卫自研的星河系列通感一体化基站，首批已经在国内某省的若干个重点城市完成了商用部署，且已经正式接入了运营商主网。
至于什么，华卫的自研AI计算芯片，还有5G-A频道，这些芯片和平台的关键算法、关键操作系统全部都是由华卫自主研发，不依赖境外任何产业链，这种消息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
但是却没人干啊简单的看……
……
间会议室里，西方的负责人，在自己手机屏幕上一连刷了三个新闻。
每一个新闻都像在打他自己的脸。
最讽刺的是，他这一趟之所以自信满满的来华夏，核心的逻辑就是建立在华夏的高端工业母机产业线还得依赖他们身后那几家“市场化的国际供应商”，和华夏的核心通信基础设施在没有他们的关键芯片和操作系统的情况下，搭不起来“下一代”的基础上的。
可现在……
他的核心逻辑，被对面这一桌人，用两份不到一千字的官方通告，击的粉碎。
对面那一位负责人，似乎是看见了他脸色的变化，笑了笑，依旧很客气地给他添了点水。
“先生，我们刚才聊到的那一份清单，我看您不如带回去，再考虑一下。”
“也许……”
“过一段时间，你们会改变主意也说不一定。”
……
此时华夏的网络上已经彻底疯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国威牛逼！】
【28nm整机量产线都落地了？不是说还得三五年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所谓的三五年是给外人看的。】
【大家有没有注意华卫公告里下面的一行小字啊？】
【当然注意啦，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太牛逼了！这次的关键算法还有芯片全是我们自研的，完全不依赖任何境外的产业链啊。】
【某些人之前还在那唱衰呢，这会儿是不是该出来回应下了？】
【我刚刷了某外网，他们那边评论区一片寂静，有意思。】
【这一份通告应该被写进教科书里。】
【还有兄弟们注意到那一段没？致谢里那位高稳院士，那是国内做计算这一块的真神。】
【我去查了一下，高院士这两年是真的低调，这种活儿能挂上他名字，那真不是一般的硬。】
【华夏的脊梁，从来都是这种闷头干活、关键时刻拍桌子的人。】
国威装备的官方账号下面，那一条不到八百字的通告底下，评论数在一个小时之内突破了两百万。
置顶的一条评论只有五个字。
“敬，大国脊梁。”
点赞数，一千二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