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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落下来的时候，李东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冲台下又点了一下头，把话筒递给了田钢后，就准备和付包华一道走下主席台。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旁边一个声音传过来。
“小子，你别走。”
李东：“？？？”
他扭头一看，田刚正面带笑意地冲他摆手。
“过来，站这。”
付包华都已经下到台阶半中间了，听见这一声，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这位师兄“啧”了一声，转回去，自顾自走下了台。
李东听见田钢的话在心里嘀咕。
这又是哪一出？
田刚没多解释，只是把他往自己旁边拉了拉，然后重新举起了话筒。
台下原本零零散散的议论声，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田刚环顾一下下面，笑了笑。
“各位，还有一件事，顺道给大家说一下。”
“上周公示完的国家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大家都知道吧？”
“那一份名单里，杰出人才，十个人。”
“我们这位陈省身奖的得主，也在其中。”
话音落下。
宴会厅里那点议论声彻底没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台上。
杰出人才。
这玩意儿在国内的人才计划体系里是个什么位置，在座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
万人计划下面三级，杰出人才是最高的级别，一年全国就十个名额，配套基本上是按院士的标准来给的。
更要命的是，国内这个行里还有个心照不宣的规律，通常都是先评上院士，再去申报杰出人才，极少有反过来的。
而眼下这位被点名的，刚刚才领了陈省身奖，博士还没毕业，二十岁。
“杰出人才？这就杰出人才了？”
“我刚提名青年拔尖人才，材料都还没递呢。”
此时台下的罗宇脸色就更别提了。
他自己的青年拔尖人才，在万人计划里头排在最末一级，折腾了三年才进去。
今天这个二十岁的小子，直接跨过中间那两层，一脚跨到了最顶上。
李东现在感觉这个老田太坏了，你就不能一次说吗？咋啦你是收获我的负面情绪值有加成吗？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种事不是要通知的吗？”李东也压低了声音问。
田刚瞥他一眼。
“通知了啊，打了好几次电话。”
李东：“……”
他心里头一虚。
这段时间他在金陵那个公寓里和那篇预警通讯死磕，手机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静音扣在桌上的，陌生号码基本一概不接。
田刚也不计较，接着说道。
“打不通，后来就通知到学校去了，校长那边签的字。”
李东：“……”
行吧。
田刚说完然后又用更小的声音跟李东说道。
“还有一件事，跟你说一下。”
“华轩那边给你的那五个亿。”
李东愣住。
“嗯？”
“走的是科研基金的通道，挂在你杰出人才项目下面。”
“到时候你要钱，自己报项目下去就行。”
啊？
李东这下是真有点懵了。
这一笔钱怎么就和杰出人才捆到一起去了？
不过下一秒他自己又反应过来了。
杰出人才这一级有独立的科研基金通道，国家配给一线人才的项目经费，额度本来就大，审批本来就快，而且每一笔都是名正言顺的国家拨款。
钱从这条线走出去。
对外，是国家配套给一位刚获陈省身奖的杰出人才的科研支持。
对华轩、对国威集团那条产线，干干净净没他任何痕迹。
林伟当时那一句“年底我们换一种方式给到你”，原来指的就是这个。
只不过……
身家过亿这件事真落到自己头上，李东心里还是有点不真实。
就在李东还在出神的时候，田钢又继续说道。
“小子，你也得开始上点心了。”
“博士毕业设计，准备起来。”
“别想再在学校里头当学生混了。”
李东：“……”
田刚一边说一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这位学生，他这两年里叫了不知道多少声“小子”，次数怕是比他自己亲儿子都多。
趁现在能叫，还是多叫几声吧。
等这小子博士毕业，头衔一上身，出于学界规矩，他自己都不能再这么叫了。
得叫“李教授”。
再过些年……
“李院士”也保不齐就出来了。
李教授、李院士。
听起来挺好听的，就是没“小子”叫得顺嘴。
李东这边接受得倒也快。
陈省身奖一拿，他这个身份跟上台之前就不一样了。
陈省身奖得主有什么义务？给华夏数学界带出下一代来。
自己开始招学生、带组、出博士。
至于水木和燕大那一份联合培养协议，那是两个学校的事了，让两边自己掰扯去。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冲田刚轻轻点了下头。
“明白了，田老师。”
田刚笑了一声，把话筒重新举回正常位置，转身朝台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正式宣布陈省身奖的颁奖环节结束。
台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李东这才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后面还有几场报告，他人坐在那儿，脑子始终没怎么跟得上。
……
颁奖礼当晚。
香格里拉，809房间。
李东躺在床上，把领带扯开扔到一边，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
然后就去厕所洗了个脸，虽然今天的一切值得他发呆一个晚上，但他后天下午还有一场一小时的特邀报告要做。
而他现在完全没准备啊。
李东叹了口气，把笔记本电脑从行李箱里翻了出来，放在书桌上。
报告讲什么？
朗兰兹纲领这一块东西，讲深了下面没几个人能跟，讲浅了又对不起这种级别的会。
就在李东头痛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嗡的一下震了起来。
是傅忱打过来的。
接通电话的瞬间，就传来傅忱激动的声音。
“东神！”
“发了！发了！”
李东：“……”
啥发了？
李东第一反应是，这位师兄是不是在跟自己炫富。
发了？你能比我有钱？
我五个亿呢。
哼。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傅忱说的是什么。
“是《Compositio》？”
“是！是是！”
“刚才编辑部给我发邮件了！”
“录用通知！在线版下一期就上！”
李东这下也笑出来了。
《Compositio Mathematica》。
国际代数几何与数论这块最老牌的几本顶刊之一，创刊都快一百年了。
一个研究生，以一作的身份在这本期刊上挂出来，这是多少博士毕业前都梦寐以求的事。
傅忱这一篇出去，估计普林斯顿、哈佛、MIT这种地方的offer，都会主动飞过来。
如果留在燕大的话，等他博士读完，一个副教授的位置基本上是稳的。
这位师兄在数学这条路上，从这一篇起，算是彻底走出来了。
李东想到这，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
毕竟是他组里的人。
这是傅忱也问道。
“东神你啥时候回燕大啊，大家都攒了很多问题想问你。”
“还有几天。”
说完李东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师兄，你现在带上顾铭，过来滨城。”
“我带你们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