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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李东醒来的时候，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这东西不能常用。”
他自言自语着，下了床走到洗手间。
凉水碰到脸上的瞬间，他狠狠的大了个激灵。
李东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了，十点要开会，让一群教授和博士干等着，这也不太好，于是他早饭都没吃就直接朝着数院走去。
来到研讨室门口，李东推门进去，发现研讨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连灯都没开。
李东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找到傅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两声就接通了。
“喂，傅忱。”
“李教授。”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
“研讨室没人。”
李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是你没通知，还是大家都没来？”
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李教授，您没看我昨天给您发的消息吗？”
李东愣了愣。
昨晚他一直沉浸在薅羊毛的快乐里，后来头疼得不行就睡了，确实没注意过手机里的消息。
“额……没看到。”
“换地方了。”
傅忱在那头解释道。
“改到了镜春院八十二号小报告厅了，您往那边来就行了。”
李东微微皱眉。
要知道这个研讨室坐二十几个人正合适，而镜春院八十二号那间报告厅平时是学院开小型学术报告用的，能塞下五六十人，不会太大了吗？
“换那儿干嘛？”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傅忱神秘兮兮的说道。
李东听着不太对劲，但时间有快到10点了，于是也没多问，挂了电话转身往镜春院的方向走。
镜春院八十二号报告厅在数院园区西侧，是那种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改造出来的现代会场。
李东走到门口那小路上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场景有点傻眼。
报告厅外外面，平时这个点基本上是没什么人的。
而现在却站着二三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李东走近的时候，那群好像也楞了一下，然后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李教授好。”
李东也朝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好奇。
这阵仗……
课题组开个组会，至于吗？
他没再多看那群人，伸手推开了报告厅的门，然后他就停在了门口。
报告厅里至少做了六七十号人，每张桌前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份打印资料，资料的封面上印着李东自己课题组的标志。
而第一排坐着田钢、刘若传、彭罗斯，还有一些李东叫不上名字但是面熟的数院教授。
甚至正中间，李东还看到了校长龚旗在冲他微笑点头。
就在李东没反应过啦爱的时候，王志刚教授从第二排站了起来，朝他走了过来。
“李教授。”
王志刚的笑容里带着一点抱歉。
李东压低了声音。
“王教授，什么情况？”
王志刚显然早就预料到了他这个反应，他凑近李东的耳朵。
“你不是说让组里所有人开会吗？”
王志刚停顿了一下。
“喏。”
他抬下巴，指了指满满当当的会场。
“这就是所有人。”
李东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那……龚校长？”
李东压着嗓子问。
王志刚嘿嘿一笑。
“挂名。”
李东：……
王志刚继续附耳说道。
“上个月他来找我，说挂个二级研究员的牌子。”
李东这就有点奇怪了。
龚旗是搞光学的，整个北大物理光学方向半边天都是他撑着的。
一个搞光学的校长，凑一个纯数的课题组挂什么名？
王志刚像是看出来他想问什么，又说道。
“你这一年在搞其他的，所以不知道。”
“李氏猜想出来这两年，外头已经分成四条路了。”
四条？说实话他自己也只想到了两条，所以他还挺好奇，现在大家都在走什么方向。
王志刚继续说道。
“第一条，是你最早那条零点对关联的主线。”
“普林斯顿那个韦伯前两个月那篇GL（3）的弱化判据，就是走的这个方向。”
“第二条，是把你那个局部—整体相容性的判据往GL（n）的高分歧情形推。”
“分歧指数的上界能不能突破，这也是大家很担心的事。”
“剩下的两条，一条是往几何朗兰兹方向上走的。”
“另一条就是把你的整套东西当成工具，往算术几何里塞。”
“BSD、Tate都有人在用您的判据当锤子，连法尔廷斯那条线的人都开始往这边凑了。”
李东听完心里大概有数了。
第一条和第二条，是主线，第三条和第四条，是支线。
王志刚此时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还要细分的话，光是第二条上面，目前公开的预印本就堆了三十多篇，从分歧指数推到三、四、五的都有人在做。”
李东心里头微微一沉。
做的人，比他想得多得多。
王志刚这个时候看了一眼龚校长说道。
“第一条里，零点对关联的统计性质，本身就和随机矩阵理论挂钩。”
“所以龚校长说他自己在量子混沌那一块看过这种结构，挂个名，时不时的来组里看看，说不定能对他有启发。”
李东点头表示明白。
零点对关联函数收敛到GUE预测值。
这玩意儿在数学这边是数论现象，在物理那边却是量子混沌系统的指纹。
两边碰到一起，光学背景的人看到了，也确实会心动。
“那外面那帮人也是咱们组的？”李东又压低声音问。
王志刚摇摇头。
“不，是国内做李氏猜想方向的同行。”
“傅忱临时通知开会，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他们一听你要来，就全都赶过来了。”
“时间太短，不少人来不及，不然今天估计走廊都塞不下。”
李东沉默了，他知道李氏猜想会有人做，但他不知道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
王志刚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还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
“这一年多，普林斯顿那边来过两次信，请您去做一个学期的高研院访问。”
“哈佛那边也来过，请您去做一个朗兰兹方向的短期讲席。”
“还有苏黎世联邦，斯坦福，巴黎高师，全都被我们这边礼貌挡了，回信都是说你手头有要紧的项目，等结束了再排时间。”
李东冲王志刚点了点头。
“辛苦了。”
王志刚摆摆手。
“应该的。”
李东又往报告厅里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门外的那二三十个人。
他想了想，对王志刚说。
“外面那些既然都是做这个方向的同行，那就都请进来吧。”
王志刚迟了一下。
“李教授，这毕竟是咱们组内的会……”
“没事。”
李东打断他。
“我今天本来就想透过这个会，把一些话传出去的。”
王志刚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过去。
很快，门外那一圈人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进门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先冲李东感激的点了点头。
“谢谢李教授。”
“李教授好。”
“打扰了。”
李东笑着朝他们点头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