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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燕大李东的办公室。
李东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看着面前的四个人，有些意外。
顾铭、宋怀瑾和周向晴这三个人是自己让他们来的。
但是最右边的那个短发女生，李东是真没想到，她会来。
“米夏，好久不见啊。”
米夏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其他的。
李东笑了笑，也没在意。
这很米夏。
他又看向另外三人。
“你们的作业做的怎么样了？”
听见李东问作业的事，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顾铭开口道。
“李东教授，我们……我们……”
他连着说了两句我们，到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李东有些诧异啊，上次那个从容自信的顾神呢？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道。
“来吧，把你们的作业给我看看。”
三人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论文初稿拿给了李东。
李东先是拿起了顾铭的论文看了看。
顾铭走的还是上次的路线，从自守表示的谱分解入手，把数域计数问题翻译成L函数的矩估计。
上次他卡在亚凸界估计上，这次补了一段新的论证，试图用Hecke算子在GL(5)上的谱展开来逼近。
这个思路很大胆。
但那段新论证在关键的一步上用了一个未经证明的零点密度假设，等于是把一根拐杖换成了另一根拐杖。
李东没说什么，放下，拿起了宋怀瑾的。
宋怀瑾的框架搭得四平八稳，从Cohen-Lenstra启发式的经典路线出发，筛法加判别式计数。
每一步引用的文献都标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辅助引理都有完整的证明。
基本功非常扎实。
但最后那一步还是停在了相同的地方……五次域判别式的计数精度不够，误差项压不下去。
最后是周向晴的。
集估计的方法大开大合，粗糙但有冲劲……
这3个论文，李东花了不到10分钟就看完了。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三个人完不成作业了。
你们做的就是这个呀？
三人还是没好意思说话。
李东继续说道。
“五次非阿贝尔数域上的Cohen-Lenstra-Martinet矩猜想的无条件证明。”
“所以你们是想在完全不依赖广义黎曼假设的前提下去证明ℓ-挠部分的联合矩收敛到CLM预测值，并且给出一个显式的误差上界？”
三人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李东给他们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道。
“牛逼。”
这个课题牛逼是真的牛逼，但他们做不出来也是真的做不出来。
Cohen-Lenstra-Martinet猜想是算术统计领域的核心预测。
在随机挑选素数域时，类群中ℓ-挠部分的分布应当严格服从一套由群论给出的概率权重。
在二次域和三次域上，前人已经验证了一部分，但到了五次域这个层面，连数域的计数本身都是菲尔兹奖级别的工作，更别说在计数的同时还要追踪类群的精细结构，并且完全绕开广义黎曼假设这根最大的拐杖。
那去掉GRH的后果是什么呢？
就是你在解析数论里能用的最强大的工具，L函数零点的精确分布，全部变成了不可用状态。
你必须在看不见地图的情况下走完整条路。
李东看完论文，倒吸一口不知天高地厚。
“其实吧……我只是想让你们找其中一个小切口，比如在某个特定的Galois群上给出一个有条件的结果就行了，只要你们能够凸显自己的思维方式，我都觉得OK的。”
“但我是真没想到，你们挑了块最硬的骨头来啃。”
这时周向晴开口了。
“不选难的，其他的也没意思啊。”
李东并没有反驳她，因为做科研，这口心气是一定要有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问题是有意思，你们也做不出来呀。”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了米夏。
“米夏，你这次过来应该也做了这道题吧？我能看看你的论文吗？”
米夏还没说话，周向晴就已经替她开口了。
“米夏可厉害了，他已经推过了亚凸界估计那个瓶颈了。”
他这话倒是让李东意外地看了一眼米夏。
亚凸界估计是整条证明链上最关键的技术难点，也是顾铭卡住的那个地方。
米夏跨过去了？
李东从米夏手里接过那份论文。
《五次数域族的有效判别式计数与类群ℓ-挠矩的无条件估计》。
……
就在李东看米夏论文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燕大的西门
一个浅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从出租车上下来。
她扎着一条低马尾，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太阳的照射下眯了眯。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了燕大门口，然后……就被保安拦住了。
“您好，请出示校园卡或者有效证件。”
克拉拉礼貌的点了点头，然而却一动没动。
因为她听不懂中文啊。
保安皱了皱眉，再次说道。
“请出示校园卡或者有效证件。”
克拉拉这一次努力的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她仅会的几句中文说道。
你好，我找我的……同伙。
听到这话，保安的表情一变。
同伙？什么情况？他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这个外国女人。
克拉拉看到他紧张的样子，意识到大概是自己说错什么了。
她无奈地掏出手机，给李东打了过去。
“李东教授……”
“嗯？”
“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可是我进不去。”
“而且……”
“而且保安好像把我误会成是什么坏人了。”
还在看论文的李东愣了一下。
“啊？你什么时候到的？”
克拉拉：……
“我给你发了邮件的。”
李东：……
“抱歉，我确实不怎么看邮件。”
“你把手机给门口的保安师傅，我跟他说一下吧。”
克拉拉就把手机递给了保安。
保安一脸警惕地接过电话，随后听到手机里李东的声音，才放松了下来。
他把电话还给了克拉拉，然后说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请进。”
克拉拉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燕大的校门。
阳光从叶缝里洒在燕大的校园里，两边那些风格迥异的教学楼，让克拉拉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里的风格和苏黎世完全不同。
路上也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从她身边路过。
有的会多看她两眼，有的直接无视，毕竟在燕大，外国面孔已经见怪不怪了。
克拉拉拦住一个路过的女生，问了一下李东的办公室怎么走。
对方用英语给他指了方向，还补了一句。
Professor Li is very famous here
克拉拉向她道谢以后，就拖着行李箱往理科1号楼的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她就来到了李东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
她看到李东正低着头看着一份手稿。
他的面前还站着两男两女。
克拉拉敲了一下门。
李东抬起头看见了她，然后示意她先在旁边坐着等一会。
米夏这个时候抬起头来，看了克拉拉一眼。
那双好看的狐狸眼（这是真的好看，大家看一下作者说。）在克拉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
此时李东已经把米夏的论文看完了。
他这个时候也搞不懂了。
为什么七中那个学校出了一个陈越也就罢了，怎么米夏好像也进化了一样呢？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你论文前面的部分我看了，思路是对的，但有一些小问题，比如从亚凸界跳到矩估计那一步，你中间插值论证，要再补一个控制条件。
“但这个是细节，你可以先不着急。”
说完，他又看向了另外三人。
“我有个建议，你们4个人可以一起把这篇论文完善出来，当然中途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李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就证明他已经愿意收这4个人为自己的研究生了。
而现在他的这个提议，就是给这四人上的第一堂课。
“不过米夏现在来大三吧。”
想到这里，李东又问道。
“米夏，你请假这些方便吗？”
李东问这话的时候看向的是周向晴。
果然……
米夏还没说话，周向晴又已经接上了。
“方便，她方便，她这次来之前，金陵大学的陈老师就说，米夏这学期可以不用回去。”
李东笑着听完。
“那行，我让学生处那边给你安排一间宿舍。”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好了，你们先去忙吧，我这边有个客人。”
四人都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在临出门前的时候，米夏又回头看了一眼克拉拉和李东，然后才跟着另外三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