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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外界惊叹于李东这个实验进度的时候。
李东正在和克拉拉打电话。
“李东教授，高能段硼-8中微子的电子味存活概率，我们测下来大概在0.34左右。”
“但是往低能段走的时候，存活概率本来应该会上升的……但是我们目前的数据，在5~7兆电子伏这个过渡区间里，那个上升趋势完全没有。”
“另外就是昼夜两批样本之间的计数率差异，我们也分不出来。”
“它们全淹没在系统误差里面了。”
李东听完克拉拉的汇报以后，皱了皱眉头。
要知道，在标准的中微子振荡理论框架下，电子味的中微子从太阳传到地球的过程中，它的存活概率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常数，而是随能量变化的。
在高能端，太阳内部的稠密物质，MSW效应占据主导。
而电子中微子在传播过程中是会发生绝热转化的。
但在低能端，物质效应会变弱，振荡会回归真空行为。
存活概率又会提升。
因此在中间的过渡区域，存活概率会出现一个从低到高的曲线。
这条曲线的具体形状，它取决于两个关键的参数。
质量平方差Δm²₂₁和混合角θ₁₂。
只要能把这条曲线画出来，这两个参数就能被确定。
而中微子振荡的完整规律，也就一目了然了。
说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难得要死。
因为太阳中微子从产生到被探测到，它的传播距离起码都有1亿5千万公里了。
在这么长的基线上，中微子振荡的相位基本已经不可测了。
所以想把中微子振荡规律总结出来，单靠一个固定基线的太阳中微子实验，其实是很难做到的。
而总结中微子振荡规律这件事，李东在最初的计划里是没有的。
他只是想找到那消失的2/3，这就足够了。
是钱先生的那条回复改变了他的想法。
如果能把三种味态之间转换的规律完全摸透，那中微子就具备了信息编码的基本条件。
这就是中微子通信的前提。
这个让李东头皮发麻的方向，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所以才在这次的实验里，临时加了这么一个目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条路比他想的要难得多。
“行，你继续盯着，我这边想想办法。”
李东对着电话说道。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了克拉拉的声音。
“其实不辛苦的，我觉得很有趣，比在马普有趣多了。”
“那就好。”
挂断电话以后，李东长长的叹了口气。
“中微子存活概率随能量变化的曲线在过渡区间立不起来啊……”
“振荡相位被洗平了，看不到周期性……”
“单一能谱的形状约束也太弱了，质量平方差和混合角这两个参数之间存在简并，唉。”
“如果能有一个独立的，不同基线长度的中微子源作为对照就好了。”
想到这里，李东立马又来了精神。
“也许可以换个思路，不直接拟合能谱形状，而是去构造某种与振荡参数相关的可观测量比值，把系统误差对消掉呢？”
他立马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开始推导。
结果推了半天，发现比值法在低统计量的条件下反而会放大误差，完全没法用。
“怎么办？难道只能等？”
李东摇了摇头，等肯定是不行的，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一定等得出来。
还是方法错了，不是时间的问题。
李东现在需要找到一种办法，在振荡相位已经被洗平的前提下，从一条看似单调的曲线里，把那个被抹掉的周期性信息重新提取出来。
可这个办法李东想了几天都想不到。
他甚至还去了一趟燕大的图书馆，把所有能找到关于中微子振荡的，唯像分析啊、太阳质密度建模这些东西，又扫了个遍。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抓住那个灵感，可是这个灵感又像幽灵一样从他指缝中溜走了。
李东又在家里待了好几天，他感觉自己脑袋都快炸了，可还是没有想出方法。
“是不是上次思维沙盘的副作用把我脑袋给搞坏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很有可能。
于是他准备暂时把这个问题先放下，然后出去转转。
毕竟他挺喜欢逛街的，自从上了大学以来，唯一一次和人出去逛街，还是和耗子去买衣服的时候。
今天就当给自己放一天假吧。
李东简单地洗了个脸，换了件T恤，又打电话和老张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出蓝旗营小区，穿过一条老街，随便找了一个地铁站，也没看是几号线，就这么坐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站，他又漫无目的地下了车。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外面是一条商业街，人来人往的。
李东就这么顺着人流漫无目的的走着，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
“如果不增加独立基线，那就只能在现有的数据里做文章了。”
“但现有的数据信息，强行提取的话，有点不太可靠。”
正想着呢，一个声音从他旁边传了过来。
“东神？”
李东回头看了一下。
就看见一个穿着Polo衫，背着双肩背包的年轻人，正站在路边，脸上还带着惊讶又兴奋的表情看着他。
李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朝那人打招呼道。
“秦飞学长，好巧。”
秦飞连忙走过来，笑着说道。
“哎呀，真是你啊东神，我刚才老远就觉得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就出来转转透口气，你呢？”
秦飞指了指路口的一个六层小楼。
“上班啊，我们的公司就在那边。”
李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就看见小楼外墙上挂着一块招牌。
听南科技
他有些奇怪地问道。
“你没去大厂？”
秦飞摇了摇头。
“没有，研究生毕业以后考虑过，但最后还是觉得这边更有意思。”
你们公司做什么的？
秦飞嘿嘿一笑。
“工业装备的振动和声学信号智能诊断。”
工业装备的振动和声学信号智能诊断，简单的说就是给风机轴承、燃气轮机这些大型旋转设备做在线监测。
用传感器采集它们运行时的振动和声学信号，然后通过算法从强噪声里把设备微弱的故障特征给找出来。
李东听到秦飞说这个方向以后，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就说了一句。
“秦飞学长，我能去你们公司参观一下吗？”
秦飞一听更高兴了，连忙说道。
“当然可以啊！东神你要是去，我们老板估计得把你供起来。”
“我们老板也是北理工出来的学长。”
李东笑着说道。
“哪有这么夸张？”
“有的，有的。”
让后秦飞在心里补了一句，毕竟当年你不仅废了我的论文，他的也被你废了。
两人就这么并肩朝着那栋小楼走去。
在路上李东的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秦飞说的话。
“从噪音里找出微弱的故障特征吗？”
就在李东和秦飞即将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的身后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李东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