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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傻傻地看着思维沙盘里浮现出来的提示。
“成功率0.017%？”
“这他妈也太低了吧？”
要知道在2008年的时候，日本东京工业大学的西野秀雄团队发现了铁基超导体。
当时，他们团队合成测试了上千种不同比例的候选化合物，最后才确定了正确的参数配比。
然后就在确认了参数配比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将铁基超导体合成的成功率做到3%左右。
所以……换算成0.017%的话，就是大约6000次尝试才可能成功一次。
李东嘴角抽了一抽。
“你是告诉我这条路，超导配对通道在理论上成立的？”
“但以当前的工艺条件，这条合成路径从理论到落地的概率只有0.017%？”
如果光是这样，其实也有无数人愿意去尝试。
可问题是……就算成功了，这个超导材料能不能用还不一定。
因为超导材料要出现超导态，条件是非常苛刻的。
目前人类已知的绝大多数超导体要么需要趋近绝对零度，要么就是需要在数万个大气压的环境下，才能够涌现出超导体态。
如果你耗费数年时间，做出来的材料需要在这么苛刻的条件下才能超导，那其实也算是失败了，因为学界有更好的选择。
李东想到这里，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倒是把超导条件也给我列出来呀！”
“诶，不对。”
他想起刚才这行字里有一个提示。
【基于逻辑：0.7】
“难道说我的逻辑越高？它给出的资料就越详细？”
就在李东想到这些的时候，思维沙盘依旧在继续工作。
刚才唐越介绍的那些材料参数，还有李东在样品架上看到的那些数据。
什么异常电阻图像啊、钙钛矿镍酸盐的稀土、铅土共、掺杂配比……这些信息一个不少的全部被思维沙盘吸收了进去。
很快，第二条合成路径又浮现了出来。
【合成材料：(Nd₀.₇La₀.₃)₂NiO₃.₅₊δ——双稀土共占A位的缺氧鲁德尔斯登-波珀相结构，Nd/La比例调控层间距与电子离域度】
【预估性能：Ni 3d⁷⁺电子构型，层间Ni-O-Ni键合角接近180°，磁性基态与超导态竞争】
【成功率：0.008%】
李东：？？？
然后是第三条。
【合成材料：La₁.₆Sr₀.₄Ni₀.₈Fe₀.₂O₄₋δ——K₂NiF₄型层状钙钛矿，Fe部分替位Ni，引入混合价态】
【预估性能：碱性环境析氧反应(OER)过电位＜310mV(@10 mA/cm²)，催化活性接近商用IrO₂水平，成本降低两个数量级】
【成功率：17.3%】
第四条……
【注：此材料需要ZrO₂前驱体参数，智者李东无相关知识，无法完成完整合成路径计算】
【成功率：待补全】
第五条【合成材料：……略】
【预估性能：100-500K温区塞贝克系数绝对值＞120μV/K，热电品质因子zT有望突破1.5】
【成功率：6.8%】
第六条。
【智者李东，无法理解前置知识，无法合成】
第七条、第八条……
这些合成路径还在思维沙盘中不断地出现。
有些是带着完整参数和成功率的，有些则是因为李东的知识欠缺而无法生成。
这个时候，李东才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太特么浅薄了。
而且他还意识到一个东西，这些合成路径里可不光是超导材料。
有一些材料虽然没有超导态，但它却因为电子的填充方式恰好落在了另一些特殊的位置上，从而展现出了让人眼前一亮的性能。
李东看着思维沙盘，突然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这沙盘……怎么感觉是为材料科学量身定做的一样啊？”
虽然思维沙盘也能用在数学上，但它只是能够帮李东省去大量的试错时间。
这个功能虽然很强，但是相比起它在材料学上的作用，那就不是一个等级了。
因为材料科学时间成本虽然也是一道坎，但更重要的是它需要实验啊。
一组新的材料从设计到验证，它消耗的可不仅仅是时间，还有那些贵来吓人的稀土原料、精密设备。
而沙盘只要有这些材料的参数，就能在几分钟之内完成实验需要跑上百组的成果。
这玩意用到材料学上，不说是开挂了吧，但也是降维打击了。
当然，它也有缺点，不，或者说李东也有缺点。
因为李东如果不了解的东西，它没办法跑出合成路径。
不过这些东西不重要，知识储备嘛，李东很在行的。
此时唐越还在介绍着另一组钡的样品。
然后就听到李东嘿嘿一笑，他差点被吓得没拿稳手中的样品。
只见此时这个诺贝尔奖得主正对着空气傻笑，双手还在挥舞着。
唐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李东教授？”
然而李东并没有理他，还在那傻笑。
于是他准备再叫第二声的时候，就见李东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随后瞳孔增大，朝后面倒了下去。
唐越被吓得一激灵，赶紧一个箭步冲到了李东身前接住了他。
“李东教授！李东教授！”
唐越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他一只手托着李东的后脑勺，一只手去按压人中……
然而李东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
“来人！快来人啊！”
唐越扯着嗓子朝走廊喊道，然后快速地拿出手机，拨打了出去。
……
京城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一间办公室里。
陈先辉院士脸憋得通红。
“老薛，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我组里的人抽走？”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拍着薛其坤的办公桌。
他不能不气呀，他现在做的超导项目，组里的每一个核心成员都是他花了很多年时间带出来的。
现在薛其坤说抽人就抽人？
而且还不是抽什么博后那种能补的位置。
而是要抽他负责薄膜生长工艺的刘一明，还有负责低温运测量平台的一位科室主任。
这两人要是被人抽走了，他在科学岛那边的超导薄膜制备线几乎就得瘫痪。
“老陈，大局为重。”
薛其坤表情平淡地看着有些激动的陈先辉，说道。
“现在什么局面，你是知道的。”
“下一代发动机的涡轮前温度可能会超过1800摄氏度，甚至更高！”
“YSZ顶不住的。”
“现在我们需要和老美那边抢时间。”
华夏下一代的航空发动机已经提上了日程。
但现在他们卡在……发动机的涡轮叶片在工作时，要承受的温度已经突破了镍基高温合金本身的熔点了，所以需要在镍基高温合金的上面镀一层膜来提高合金本身的熔点。
而现有的YSZ这种材料如果突破了1200摄氏度，它的晶体结构就会发生四方相到单斜相的相变。
结果就是，它的体积会膨胀4%，涂层会开裂，然后叶片在几秒钟之内就会被烧穿。
所以，现在全世界的下一代发动机都卡在这个问题上。
而要找到它的替代品，目前最有希望的方向就是稀土锆酸盐。
这是一类具有烧绿石结构的氧化物陶瓷，它的导热率比YSZ低，抗CMAS腐蚀的能力也更强，高温相稳定性当然也更好。
但就算是这类材料，也有一个问题。
就是膨胀系数偏低，它和镍基高温合金体之间存在严重的热失配。
所以不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发动机在运转时，涂层和机体以不同的膨胀速率收缩，界面上就会累积巨大的应力，最终还是会开裂。
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研究，如何在保持低导热率的同时，又能把热膨胀系数拉到与机体匹配的水平。
这也是薛其坤这次要从陈宪先辉院士那抽人的原因。
“老陈啊，涡扇-XX的交付时间已经往后推了两次了。”
“热障涂层的事再拖下去，整个型号的进度都要受影响。”
“所以，你真的要以大局为重。”
陈宪辉叹了口气，缓缓地靠在了椅子上。
“知道啦……”
薛其坤见他答应了，也笑着说道。
“好啦，中午我请你去咱们食堂对付一口。”
陈宪辉瞥了他一眼。
“你要了我的人，请我吃一顿是应该的。”
说完，他也不等薛其坤反应，直接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然后利索地从上衣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薛其坤眉毛一挑，想伸手阻止，却已经晚了。
只见陈宪辉直接将办公桌上的一只紫砂壶的盖子打开，然后就往塑料袋里倒茶叶。
那动作不知道有多熟练。
“哎，你少倒点，少倒点……”
“这是人家送我的武夷山九龙窠大红袍。”
“有钱都买不到的。”
要知道武夷山九龙窠那六棵大红袍母树，从06年开始，武夷山市政府就决定对母树实行停采留养。
最后那一批采下来的20克茶叶，也直接被送进了国家博物馆。
薛其坤这一壶茶叶虽然不是母树的原叶，但也是母树无性繁殖的第一代，品质已经无限接近传说中的那个味道了。
这还是一个老朋友送他的，薛其坤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泡。
结果现在被陈宪先辉这么一弄，他心疼的要死。
不过没办法，谁叫自己要了人家的人嘛。
1分钟后，薛其坤看着空荡荡的紫砂壶，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吧，吃饭去。”
……
中科院物理研究所食堂。
薛其坤的餐盘里放着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碗米饭。
倒不是因为舍不得，只是平时他就吃的就比较清淡。
可是对面的陈宪先辉盘子里却是……红烧排骨、油焖大虾和一条清蒸鲈鱼。
“吃吧，吃死你。”
陈宪先辉懒得理他，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薛其坤扒了两口饭，突然问道。
“对了，老侯那边怎么样了？”
老侯就是侯召焕院士，林凡现在还跟着人家在做强声定向呢。
陈宪辉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好像不太顺利，听说是卡在非线性声场的参数标定上了，具体细节我也没问。”
薛其坤点了点头。
“行，过两天我去看看。”
“不过前阵子网上都在传，老美那次斩首行动用的是声波武器。”
陈宪辉闻言，白了他一眼。
“那都没有科学依据。”
关于那次斩首行动，网上传什么的都有。
特别是关于声波武器这个概念，被人又一次拿了出来。
不过知道实情的人，其实也能够大概分析出。
老美这一次斩首行动之所以这么精准，无非是他们的卫星通信链路和AI辅助瞄准系统能够精准的定位，再加上前期的情报收集，还有目标的长期行动轨迹监控。
才能做出这么一次干净利落的斩首行动。
薛其坤听到陈先辉的话，突然狡黠地笑了笑。
“没有科学依据吗？”
“这不是咱们最在行的吗？”
陈先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
“确实。”
要知道现在全球都知道，好莱坞的科幻电影里造什么东西，老美自己还没出弄出来呢，华夏这边就已经将它落地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先辉的手机响了，是唐越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
“喂？什么？好好好，你先别慌，照顾好李教授，我这就安排。”
随后他就挂了电话。
薛其坤听见他提到李东的名字，立刻问道。
“怎么了？”
陈先辉一边拨着电话，一边说道。
李东教授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