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三人共同得来的神机暮光以外,本次吕文均自己还有一份收获。那就是打倒旧日星化身的战利品,在帷暮城险些将他们逼入死地的罪魁祸首,他在图书馆中亲手翻开的伪书。
《死灵之书》
这本大名鼎鼎的著作由疯狂的阿拉伯诗人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所著,影响、帮助或陷害了数不胜数的优秀调查员。书中记载了诸多关于旧日支配者与它们可怖仆从的知识,包括且不限于奈亚拉托提普、阿撒托斯、克苏鲁、犹格·索托斯、莎布·尼古拉丝等外域神灵以及信仰它们的教派和崇拜它们的秘密仪式,还囊括了大量的神话生物记载以及旧印等调查工作中实用的小技巧。
在黑暗野蛮的宇宙中的小小星球上,这本书可谓是勇敢的调查员们的至尊宝典,它只有两个小小的问题:
1、由于书中的知识太过晦涩污浊,企图利用其对抗外神的调查员有很大可能看完书先疯掉/变成怪物/被怪物吃掉/成为邪教徒引发祸事。
2、这是一本仅存在于克系世界观下的虚构图书,真实的世界中是没有《死灵之书》的。
而众所周知的是,学者们最不在乎的就是所谓真假。旧日星先生靠着一己之力硬是将《死灵之书》生生写了出来,不仅如此还在原著描述上极大扩充了相关内容。
吕文均手头的这本伪书中不仅记叙了曾在帷暮城中登场的诸位神话生物,还包括了各位旧日支配者的各种化身的详细记录,尤其最后一整个章节赫然是伏行混沌者与其种种化身的详解,看完后保证当场成为奈亚拉托提普的忠实信徒。
可以这么说,只要有充足的魔力补给,单靠这一本伪书就能人工引发大型灾害,靠神话生物的初见杀堆死奇谭法师绝不在话下……
“如果你在思考用伪书战斗一类的想法,我就要严肃地劝你打消这些念头。”伯爵反复敲着手杖,“你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危险吗?”
吕文均老老实实回答:“伯爵,我不知道。”
“这件事情的危险之处在于,旧日星是一位具有显著危害性的神话法师!”伯爵说,“这意味着他比绝大多数教职工都要强大,意味着我们未必能看出他藏下的陷阱。”
“这和斯蒂勒·库伯的小玩笑可不一样,这是一本神话强者专程编纂的奇谭伪书,显而易见这本是某个极有危害性的计划中的一环,只是中途被你截胡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将伪书夺回来……”
“他不能再写一本吗?”吕文均问。
“显而易见他不能,因为幻灵具有‘唯一性’。”伯爵解答,“这原本是二年级的导论课才会讲的内容……用你熟悉的人举个例子,你能想象这世上有两个佩克斯·比尔吗?”
“我不能。”吕文均立刻说。
“我也不能,因为佩克斯·比尔有且只有一个。”伯爵耸耸肩,“在幻灵还未成为幻灵,故事仍然是故事的时候,有许许多多个佩克斯·比尔同时存在。他们在漫画里,在小说中,在玩具里,他们是每个看过故事的人想象的牛仔。但一旦故事成为原典,事态截然不同,那无数个形象将收敛为同一存在,那个独一无二的自我即为原典所衍生的‘幻灵’。”
“在绝大多数时候,幻灵是一个人。而有些幻灵以群体为单位存在,就像是你书中的蠕虫和猎犬。这种群体幻灵往往会在时光中演化为具备相似性的种群……”
吕文均灵光一闪:“它们会变成古典妖怪?”
“天啊,天才魔法师,我可没说这个!”伯爵摆手,“我们简单的课后小科普环节中未曾涉及过任何关乎古典妖怪与幻灵间关系性的讨论,明白?”
“当然,伯爵。”吕文均从善如流。
“很好,这是个敏感的话题,如无必要别去考虑它。”伯爵给他倒了杯酒,“言归正传,你那本伪书中的各种神话生物也有唯一性,这意味着一旦失去伪书,旧日星就无法再召唤那些幻灵了,他不能再让幻灵转化为某些你熟悉的存在方式了……所以他会非常,非常,非常想把书抢回来,且必然为寻回它而用尽手段。”
吕文均讪笑:“所以如果我用这本书召唤了幻灵……”
“我敢打赌你过不了几分钟就能看到旧日星从召唤阵里走出来了。”伯爵想了想,“或许几秒钟,想用你的小命跟注吗?”
“饶了我吧,伯爵。”吕文均抬手。
“听我的,把书给潭教授,从图书馆里换本正直的原典,这可比学者们的疯狂造物要安全得多。”
“但,伯爵,我觉得我不得不研究它一阵……”
韦尔顿伯爵向来是位脾气不错的教授,饶是如此他也有点火气了:“理由?”
吕文均苦哈哈地亮出一条触手。
“因为我已经学了一个伪典术式了。”他说,“恐怕还是这本书里最强的一个。”
这原本是不该发生的事情,因为神机·篡夺天权的力量远远逊色于阿南希手中的原版,这能力在吕文均的手中仅能暂时性地掠夺他人的故事,效果时间一过是要还的。
然而活祭品之眼的解析可不管这书是借的还是买的,只要到手了就能读。既然解析完了,术式也有了,那这术式当然就是你的了……
不然从你的术式槽里抠出来还回去吗?不好意思,神机真的没有这个功能,活祭品之眼也没有。
于是乎在两者的协同之下,神机·篡夺天权迎来了史诗级的增强。只要提前打好对应的术式草稿并舍得花神泪,暂时性掠夺就能变成永久性的了。吕文均的小巧思使得他成功抢走了召唤奈亚拉托提普的术式,然而问题正如伯爵所说。
这个术式对他而言有点太强了。
“倒数,3,2,1…”叶矜伐掐表,“开始召唤。”
吕文均抬手大喝:“奇谭·显化,伏行混沌千面之神!”
大量的迷雾从他手中生成,其中探出数根不可名状的丑陋触须。那些长达十数米的深黑色的触手如尖叫一般上涌……然后蔫儿吧唧地耷拉在地上。
“千面之神好像有点肾虚了。”旁观的法里斯说。
维尔萨点头:“千面之神的召唤者也差不多。”
吕文均跟条死狗一样趴倒在地,不死心地呐喊:“出来啊!起来!加把劲,奈亚拉托提普,你可以的!!”
奈亚拉托提普(触手模式)在地上努力抽动了几下,无言地一摊,表示自己今天指定是不行了。
“一共坚持了5秒钟。”叶矜伐停止计时,“以……不好意思,无论以什么标准而言这都烂透了,找不到安慰你的话。”
吕文均惨嚎一声,法里斯过去虚情假意地安慰:“没事,哥们,5秒钟也很不错了……”
维尔萨附和:“至少形状还是挺美观的。”
“你们都他妈闭嘴吧!”吕文均捂脸,“这不怪我啊真不怪我啊!!上一次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上次对战旧日星时,伏行混沌千面之神大显神威,将学者化身杀得闻风丧胆,这一方面是因为旧日星先生已经早早把术式发动了,他只要用神机抢过来就行了,一方面也是因为习得强力术式后大量魔力生成,使得他可以维系那庞大的巨神。
可是到了自己发动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旧日星搓术式的思路简单粗暴,简直堪称克系原始人,咣咣往上砸强力词条发动续航全靠自己魔力抗。但问题在于旧日星是个神话强者,他的化身压根不缺魔力,提输出加效果就完事了。而特工杰克先生是个奇谭法师,脱离特殊情况他还怎么发动召唤术式?
偏偏术式学了以后丢不了,而一个如此恶性的玩意长期攒在心里不用,怕是又要搞出一档子相柳影响的事。故而伯爵修完神机转头就带着他找纪教授商量对策了,而纪教授早早就写好了一份方案,将指导工作交给了据说很有经验的学生会长。
“实事求是的说,这不是你的问题。”叶矜伐给出结论,“这个术式完全不是给奇谭法师设计的,我奇谭的时候也开不了,即使让佩尔希卡来也不行。”
看热闹的法里斯闻言吓了一跳:“这什么逼魔耗啊?是人吗?”
“因此才是仅能在理论上成立的术式,不如说这是伪书术式·幻灵的共性,以苛刻的发动条件换取同阶内极强的压制性。”叶矜伐拿出《死灵之书》,“接下来是实践环节,没到奇谭级也可以旁观,不过会住院。”
兄弟俩忙不迭告辞,学生会长的神人性格大家都清楚,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而叶矜伐领着吕文均离开了练习场,来到学生会活动室,将门锁上。她开始翻阅《死灵之书》,状态相当从容甚至悠闲。
吕文均没话找话:“会长你好像很熟伪书的样子……”
“因为我也和学者们打过交道。”叶矜伐说,“你知道为什么纪教授会将这个工作交给我,而非其余教授或明宵吗?”
吕文均挠头:“我确实没想明白……”
纪教授向来很负责任,即使她评估认为此事无需亲自动手,也会将其交给教职工来做。可是这次前来助他的偏偏是与此事无关的学生会长,这不像是教授的风格。
“因为即使对于各位教授而言,伪书也是‘有害’的。”叶矜伐说,“要改良术式,就要先研习伪书的技艺。可是伪书是冒名顶替之物,即使各位教授也有被其暗害的风险。”
“因为在成为至言法师之前,教授们也曾是妖怪、神与幻灵,他们都能成为被顶替的目标。而《死灵之书》与你的那本开膛手杰克不同,其内容过广而深,尤其外神们的‘化身’概念与相当多的现实神话传说均有关联,若研习不慎,反而有极大概率伤及自己。”叶矜伐翻书的手指停下,“被伪书伤及的结果,你已在女神佐瑞亚的身上看到了。”
女神佐瑞亚——魔星格赫罗斯。
通过伪典的混淆之技艺,就能将一个活生生的存在潜移默化地变为人造之物的“素材”,想到这点,吕文均感到背后发凉。
“所以才只有少部分魔法师研究伪书吗?”吕文均说,“固然有伪书技艺本身困难的因素在,但更大的原因是……这是一种‘毒’,对幻想本身的毒素。”
“说得很对。”叶矜伐正在做笔记。
“可为什么我学了这么久都没事?”吕文均问,“会长你好像也不在乎……”
“因为你和我都很‘普通’。”叶矜伐耸耸肩,“在修行至言魔法之前,我们都不曾是特别的存在,不曾被他人的思念或崇拜所影响。身为芸芸众生之一的无名之辈,也就无需担心被冒名顶替了。”
吕文均想了几秒,表情变得相当精彩:“会长,你是说,你也是……”
“你说呢?”叶矜伐把书丢给他,“开始吧。”
吕文均不明所以,纪教授只和会长说了步骤,他还不了解自己将要做什么。而在他接过原典后,极大量的迷雾瞬间涌出,使得学生会室内的环境一变。
漆黑的暗夜中一轮圆月高挂,远方的教堂表侧闪着神秘的光彩。他正站在无光的书房中,隔着窗户观察夜深人静的小镇。
吕文均立马想起了上学期众人解读开膛手原典的时候,那一次他们从学生会室来到了雾都的街头,而这次他看到了19世纪末荒凉的美国小镇。这时教堂的钟楼中传来刺耳的钟声,如不散的阴魂在书房内回荡。他感觉到有一种力量正在呼唤着他,使得他渴望着前往教堂,窥探不为人知的隐秘……
啪!
他的手背被拍了一下,吕文均将手一缩,发觉叶矜伐正站在他的身旁。会长大人随手将窗户从墙上扯了下来,一只脚踏向深夜的空中。
“走吧。”
“去干什么?”吕文均茫然。
“去拆解虚伪的神。”叶矜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