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雾山东侧。
老树顶端,黑袍缓缓飘动。
啪嗒——
水滴顺着枝叶落向地面,于林间响起形似下雨的声音。
但...雨已经停了。
陈洛低头看向圆环。
【灵气浓度:25%】
视网膜上,原本白色的字眼,转为象征着低武的翠绿。
说明灵气复苏的第一节点,已经正式开启。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由灵气正式复苏带来的变化,恐怕将在全世界各地掀起阵阵波澜。
但那些事,暂时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此刻的陈洛,更关注眼前照雾山的变化。
夜色下。
整座山峰,已然被浓雾笼罩。
雾气阻隔下,他的感知虽还能勉强铺开,笼住整座山。
可其中传来的动静,却都像隔着一层湿冷纱幕,模糊得厉害。
要想看清里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样,还得亲自进去。
想到这里。
哗——
枝叶轻轻晃动。
黑袍掠过夜空,径直朝照雾山逼近。
数个起落间。
陈洛的身形,便没入浓雾内部。
踏。
脚落实地。
周围的雾气迅速包裹上来,试图侵入陈洛体内。
可它们才刚靠近。
随着【血驱煞】发挥作用。
雾气便像撞上了天敌,先是一滞,随即猛地缩了回去。
最终,停在陈洛一米开外,再没有半分寸进。
嗯?
似是察觉到什么。
陈洛面色一动,轻轻挠了挠眉心。
有点痒痒。
照雾山的雾气,像是有着某种意识。
他眉心的杀意器官清晰感知到,雾气内部,正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只是恶意的来源,似乎很弱。
因此杀意器官给出的反馈,轻得像羽毛扫过皮肤,只勾起一点发痒的感觉。
想到这里。
他闭上眼睛,感知着整片异常之地的情况。
【行动队目前还在停车场整队,准备朝着山门广场推进】
【不论是外围还是内部,暂时都没有什么疑似组织的人存在,是还没靠近,还是借着雾气藏住了?】
【寺庙各处都有“人”活动的动静,但没有半点生命体征,是类似于月之宅邸里那些狼人的存在吗?】
【而这股恶意真正的源头...】
睁开眼睛。
陈洛抬头,看向山顶位置。
那里本该是供游客们休憩拍照,俯瞰山间美景的观景平台。
而今。
一尊神态怪异的巨型半身佛像占据平台,居高临下地俯视整座山峰。
寻常佛像常是低眉垂眼,称之为宝相庄严。
而山顶那尊,则是双眼紧闭。
眼角、嘴角皆耷拉而下,似要融化一般。
先前的钟声,便是从佛像内部传来。
可在陈洛的感知里,那尊佛像内部安静得过分,压根没有半点活物该有的动静。
这反倒让陈洛心里,生出一丝兴趣。
砰砰砰——
恰逢此时。
远处山道传来枪声。
马奎林东等人,已经正式和僧人对上。
从目前来看,行动队明显占据全面优势。
陈洛暂时不想与他们打上照面。
一来。
他对于所谓异世界出于什么原因,于异常之地内显现,十分好奇。
趁着行动队解决僧人期间,陈洛正好可以调查一番。
二来。
他想借此机会,看以行动队为饵,能否将【组织】的人钓出来,再顺势找到对方位于澜海市的据点。
他不喜欢自己长期生活的地方,藏着这种烂虫。
当然是...能一脚踩死,就没必要踩第二脚。
想到这里。
保持着感知笼罩整片异常之地的状态。
陈洛将视线从山顶收回,环视四周。
透过浓雾,远处塔林、鼓楼的轮廓若隐若现,一路朝半山腰蔓延过去。
周边还有一座座低矮平房零散坐落。
有的一边高一边低,轮廓怪异。
有的只露出半截屋顶,像是整间屋子都陷进了土里。
陈洛所处的位置,是照雾山的东侧。
按照原先的景区地图,这里除开塔林鼓楼外,再无他物。
而这些凭空冒出来的建筑...想来便是属于异世界的伏龙禅寺。
呼——
夜间冷风自山顶吹拂而下。
香灰味、腐臭血肉味、朽木味,以及雨后泥土翻出来的腥气。
种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顺着气流灌入鼻腔,令陈洛眉头微皱。
踏。
他迈开脚步,沿着青石路前行。
越过空无一人的鼓楼,一路向上。
很快。
先前观察的低矮平房,便近在咫尺。
“...”
前行数十米。
陈洛的视线,便落向不远处的建筑。
那像是一片供僧人居住的僧房,由一人半高的院墙围绕,内里则有一座座平房冒出头来。
两扇薄木片拼成的院门大开着。
随着冷风吹拂。
木片不时敲打院墙,像是在朝外头招手。
秉持着探索情报、寻找资源的心态。
陈洛没有犹豫,直接迈步朝着僧房走去。
院内。
浓雾弥漫。
中央一口古井,周围则是大小不一、呈半圆排开的僧房。
一道道或灰、或黄的人影轮廓,立于各处。
有人低声呜咽,低头打扫路面。
有人蹲伏墙角,嘴里呢喃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还有些许动静,从各个僧房里传来。
沙沙——
“这地...不够净。”
灰袍僧人低着头,反复打扫着身前的地面,嘴里呢喃着相同的话语。
即便身前已是一尘不染。
但它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待世间再无污秽,我等方能脱离苦海】
这个念头,早已扎进那颗腐烂发黑的大脑深处,化作最纯粹的本能,驱使着它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情。
只为了...扫净污秽。
灰尘是污秽。
欲望是污秽。
活人...更是污秽。
踏。
正当灰袍僧人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扫着地面时。
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打破院里死气沉沉的氛围。
咔咔...
雾气内。
一个个僧人动作齐齐顿住,抬起僵硬残缺的头颅,尽数望向声音来处。
一道带着纯白色面具,周身笼罩于黑袍的身影,映入它们眼中。
对方站在院门处,瞳孔打量着四周。
只停了一瞬,那道黑袍身影便旁若无人般,再次迈步,朝旁边一处僧房走去。
“...有大污秽。”
灰袍僧人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扫除。”
它任由手中扫帚跌落地面,迈步朝着不远处的【大污秽】走去。
但作为伏龙禅寺的杂役弟子,灰袍僧人所习,不过是些粗浅把式。
哪里比得上身穿褐衣,习过正经武学的正式弟子。
唰——
灰袍僧人刚踏出一步,便见雾气剧烈翻涌。
四名褐衣僧抢先暴起,以汹汹气势,袭向不远处的【大污秽】
它们冲了上去。
砰!
它们又回来了。
褐衣僧扑上去是四个,回来时,变成了八截。
其中一截,重重砸落在灰袍僧人面前,发出啪叽的声音。
它低头看去。
地上的头颅,虽已是烂泥碎肉的模样。
但隐约还是能辨认出,褐衣僧原本的影子。
踏。
脚步声再起。
黑袍自视线边缘晃动。
所谓的大污秽,已经走到跟前。
“...有污秽,须得扫净。”
灰袍僧面露悲怆,口中呢喃。
像是在念诵一件早已做了无数遍的事。
随后。
它缓缓转身,捡起扫帚,准备将褐衣僧留下的残骸打扫干净。
然而。
在内炉运转与血躯煞同时起效下。
灰袍僧人刚刚转身,身体便颤抖不止,散发阵阵青烟。
两秒后。
伴随扑通一声。
那具早已枯萎的身躯,便砸落地面,再没爬起来。
同时。
见周围的僧人身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事物。
陈洛便自顾自来到一扇僧房前,将木门推开。
吱呀——
腐朽潮气灌入鼻腔,令他眉头微皱。
环顾房内。
足以睡下十数人的大通铺,占去僧房一半空间。
铺上散落着数件僧衣、被褥,皆呈现发霉状态。
另一半,则零散摆放着一张张木桌椅。
桌面上,还放着数本像是被水泡烂的经册,以及布满锈迹的油灯。
陈洛拿起一本经册,小心翼翼翻开。
内里书页大半粘在一起,字迹更是早已晕成一团团墨渍,连原本的形状都看不出来。
仍不甘心的他。
又尝试着查看其他经册。
但每一本,皆是如此。
即便有勉强能辨认出来的字眼,但零零散散,亦凑不出任何信息。
无奈。
陈洛只好放下经册,走出僧房,准备看看其他房间里,是否有可用的信息。
一间,两间,三间...
周围残存的灰袍僧人,在陈洛经过时要么自行死亡,要么退避三舍。
陈洛一间间看过去,很快便有了发现。
“这是...”
陈洛站在木榻前,目光微凝,似是发现了什么。
在他脚边,是一双发黑的布鞋。
鞋很小,明显不是成年人的尺码。
而在这双布鞋对应的木榻床角,则有轻微起伏。
仿佛草席之下,埋藏着什么东西。
走上木榻,掀开被褥,掰开下方轻微翘起的床板。
位于最上面的,是一层发烂的布条。
下面则是同样受潮僵硬的油布。
分别揭开两层布。
一本泛黄册子,便映入眼帘。
“...禅记?”
陈洛看着册子表面,唯一还能辨认出来的字眼,低声自语。
册子表面同样留着潮湿水痕。
但因为藏得仔细,又隔了几层布,倒还能勉强辨认出大部分字迹。
砰砰砰——
外界枪响愈发密集。
马奎等人,赫然已经抵达山门前广场,正在清理着广场内的僧人。
僧房内。
陈洛则小心翼翼,翻开眼前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