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澜海市,城郊。
位于群山和密林交界处,一家简约雅致的高档疗养院静谧坐落。
远远看去。
一栋栋白墙灰顶的建筑错落,内里花圃水池、景观设施一应俱全。
这家疗养院,曾是部分政要富商的“聚会”之地。
数年前。
在联邦推行打击违法犯罪行动时。
治安局带队突击搜查,从中获取大量犯罪证据,并将相关人员一应逮捕。
疗养院由此遭到封锁。
数年过去,
院内设施浮起锈迹,青苔藤蔓于墙角缓慢生长,更有枯枝落叶散落各处。
日渐荒废。
而在疗养院地下深处。
却有另外开辟的偌大设施群,被包裹于厚重岩层以及隔音墙面下。
冷白灯光下。
密密麻麻的屏幕,镶嵌于墙面。
梳着背头,穿着黑色衬衣的青年,正坐在监控墙前,凝视着屏幕。
屏幕里。
不仅有疗养院周边山林,更有这处设施内,每一个房间、走廊的画面。
嗡嗡——
身前桌面,款式老旧的手机屏幕陡然亮起。
“任务一完成。”
“任务二失败。”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模糊不清。
但能拨通这个电话的,只有位于采石场外,负责接应徐秀文等人的组织成员。
而对方简短两句话的意思,十分明确。
徐秀文等人成功拿到了资料情报,但没能回收【零零一】
“明白。”
得知见不到【零零一】,青年似并不失望。
他只平静挂断电话,将其放到桌面上。
咚。
咚咚。
手指轻轻敲打桌面,隐隐带着一丝雀跃之意。
而这丝雀跃。
很快,便浮现于青年脸上。
这次的任务,是组织上面的人盯着的。
若是抓到零零一。
他便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其送出澜海,供组织上层的人进行研究。
但任务失败...
不仅仅意味着。
自己在澜海市的这段时间里,有【零零一】这么个可供把玩的对象在,不至于太过无聊。
更意味着。
只要能暗中抓获【零零一】
自己便能领先于组织高层,提前进行一番研究。
对于这位能领先于所有人的异常人员,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他十分感兴趣。
可惜...
只能下次再见了。
青年轻轻摇头,心中暗自惋惜。
随即。
他拿起桌面上的对讲机。
“准备回收。”
“是。”
随着对讲机里,电流声消失。
青年再次抬头,看向眼前的监控墙。
其中数个画面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以及手持枪械的武装人员,都同时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组织位于澜海市的这处地下据点,分为三层。
第一层。
自然是最上方的荒废疗养院。
周边布置着监控以及探测设备,负责观察情况。
第二层。
便是位于青年头顶的回收层。
那里没有重要资料,更没什么重要设施。
是作为日常活动人员交接工作,以及部分组织成员休憩的地点。
第三层。
便是真真正正,拥有着研究人员以及设施,并有武装人员镇守的重要据点。
任何任务过程中,收获的情报、资源、生命体,都需要先在回收层进行再三确认危害性,并做足对应的防范措施。
最后。
才会送到研究层来。
至于现在要做的,自然是静静等待。
于是乎。
时间缓缓流逝而过。
半个小时后。
一大一小两道人影,进入到疗养院深处。
而位于监控墙右上方。
某条纯白色的长廊尽头,通往疗养院的电梯灯,陡然亮起。
负责接应作战人员,回收任务资料的武装人员,亦早早准备就绪,于电梯门口等候。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脸色苍白,动作有些僵硬的徐秀文以及接应人员,正从电梯内缓步走出。
嗯?
青年的眉头缓缓皱起。
若说徐秀文刚经历完作战任务,状态不对倒还可以理解。
接应人员为何也是这副模样?
难道...
青年瞳孔紧缩,似是意识到什么。
他迅速调转视线,看向疗养院周边的监控画面。
夜幕下。
山林静谧幽深,没有半点动静。
若是管控局或治安局的人发现这里,这两个势力的大批人马,必然无法完全逃过监控。
并且,组织安插的内线,亦没有发来任何警示消息。
不是联邦官方,那...
滴——
突然间。
警报声,于上下两侧响起。
刺眼的红光,则于青年的脸庞映照。
这是检测到未知人员侵入地下设施时的警报。
“...”
青年一言不发,瞳孔迅速转动。
下一秒。
他的视线,聚焦于屏幕中央。
那是回收层电梯内部的监控。
先前还空无一物的电梯,不知何时散落着大量金属碎片。
身披黑袍的人影,正站在中央处。
其缓缓抬头。
纯白面具下,一双平静的瞳孔,与青年遥遥对视。
“零零...一?”
监控室里。
青年面色一怔。
他像是不敢相信般,又一次查看着疗养院外围的监控。
最终。
当他确定出现在地下设施的,只有【零零一】一个人的时候。
“啧。”
青年陡然靠向椅背,撞得椅子轻微晃动。
他嘴里发出的声音,则带着强烈的...
失望。
他不明白。
为什么零零一要如此莽撞,直接闯到组织据点来。
甚至如此大张旗鼓,不做半点伪装。
这种堪称送死的行为。
不仅说明对方是个空有力量,没半点脑子的蠢货。
更直接打乱了他原先暗中抓捕,先行研究的计划。
无声轻叹。
青年松开眉心,拿起对讲机。
事已至此。
他只能采取对应措施,将零零一制服,送往组织高层那边。
“有入侵者。”
“封锁一号区,释放红雾装置。”
青年带着一丝无精打采的声音,于每一位作战人员的对讲机响起。
监控屏幕里。
所有武装人员同时向后方撤退。
随着零零一走出电梯。
一道又一道厚重金属门落下,将整条长廊全数封锁。
连带着零零一身后的电梯口,亦不例外。
位于两侧的通风管道处,则有大量红雾喷洒而出。
只眨眼时间。
便覆盖整条走廊。
“呼——”
结束了。
青年长吁一口气。
如此狭小的空间,零零一无处躲藏。
持续吸收红雾的情况下,他只需要稍微等待——
轰!!!
青年的念头,尚未来得及完全闪过脑海。
位于他头顶上方,便陡然发出剧烈震动。
什么情况?
青年豁然抬头,看向屏幕。
下一秒。
他的呼吸,陡然停顿。
屏幕里。
原本封锁走廊的金属门,像是被坦克炮弹正面击中,呈现出向后爆裂的形状。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正攥住金属边缘,将其硬生生掀开,令破洞越来越大。
仿佛那不是金属,而是家用的珠帘。
“报告,目标——”
对讲机里。
武装人员惊恐的声音刚刚响起,便被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盖过。
青年压根顾不上回应。
他豁然起身,将椅子撞倒。
看着屏幕里,正从金属空洞走出来的零零一。
“...开什么玩笑?”
青年瞳孔震颤,嘴里发出的呢喃声,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开火!!”
对讲机里,武装人员狂吼的声音响起。
屏幕里,黑袍人的身影陡然化作虚影。
下一秒。
一团又一团的血雾伴随戛然而止的惨叫,接连绽开。
原本对准走廊的监控屏幕,被血肉彻底染红,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沙沙——
短暂沉寂。
原本已经归于平静的对讲机,再度响起电流的声音。
“你要见我,是吗?”
对讲机里,响起低沉的声音。
“我来了。”
青年的眼睛缓缓睁大,只觉手脚一片冰冷。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震颤,令监控室的灯光剧烈晃动。
越来越多的监控屏幕里,金属门被一扇扇打烂。
武装人员的血肉之躯,更是化作一团团殷红染料,于屏幕内挥洒。
“不对...不对。”
“得上报...得逃!”
灯光闪烁下。
青年陡然回过神来。
他猛地大步上前,扒住桌面。
目光四下寻找,像是抢夺似地,一把抓起对讲机。
“向一号区释放所有储备药剂!”
“启动回收区所有的隔离门!”
“所有武装小队全部前往一号区,抵挡入侵者!”
青年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吼道。
说罢。
不等各武装队回应,他又跌跌撞撞地,狂奔出监控室。
以零零一所展现的力量,真要让其闯入研究区,他便必死无疑。
必须赶在对方追上来前逃跑,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踏踏——
青年于走廊狂奔数十米,一把拉开位于深处的战备室。
内里有六个同样全副武装的人员,似是听到命令,正准备上去拦截零零一。
这六人,和寻常武装人员不同。
是组织上层,特地派来负责执行尖端任务的特种部队。
若要说整个据点里,有谁能稍微拦截住上面那个怪物一秒。
非眼前这一支部队莫属。
“你们负责保护我撤离,走!”
大步奔行间。
青年平日里精致的背头散乱两侧,看上去十分狼狈。
面对零零一所展现的,远远超出他认知的力量。
他的声音里,早已没了半分平日里的冷静。
“是!”
见青年这副表现。
特种部队成员面色顿时凛然。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青年的步伐,共同朝着研究层深处奔逃。
轰!轰!
隐隐约约的震动,依旧在众人头顶持续着,但程度渐渐微弱。
听上去,像是零零一已经远去。
但青年知道,震动远去的方向,正是回收层通往下方的电梯所在。
因此。
他的表情反倒愈发狰狞,内心愈发急切。
砰!
跑到一扇金属大门前。
青年重重拍打着门边的红色按钮,像是要将其砸碎。
伴随沉闷轰鸣,大门缓缓升起。
呈现于众人眼前的,是一条金属通道。
叮咚——
与此同时。
电梯抵达的声音,犹如死亡的丧钟,自研究区另一侧的方向隐隐传来。
“走!”
再不敢有丝毫迟疑。
青年拔足狂奔,冲入通道内。
特种部队成员,则按下关闭金属大门的按钮,快步跟上。
嗡嗡——
奔行过程中。
他们每隔十数米,便会启动开关,于通道内降下隔离门。
试图以此争取时间。
轰!!!
突然间。
整个金属通道剧烈颤动。
金属不堪重负的哀鸣,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自后方远处传来。
轰!轰!
通道仿佛经受着一场大地震,疯狂颤动。
轰鸣声,以远超一行人想象的速度,极速逼近。
众人拔足狂奔。
可根本赶不上,轰鸣逼近的速度。
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
踏。
脚步声。
便于一墙之隔的后方响起。
“...”
自脚底窜起的寒意,瞬间充斥周身,令血液愈发冰冷。
亲眼在监控里见识过,那些普通人面对零零一,是如何的无力、脆弱。
青年心里,再升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唯有极致的绝望,于心底疯狂蔓延。
扑通!
像是放弃了挣扎,青年缓缓转身。
早已无力的双腿,重重朝地面跪去。
凝望着眼前的金属门。
他嘴唇颤抖着,似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先生,你——”
特种部队的队长就站在金属门边。
见青年放弃挣扎的模样,他皱起眉头,登时便要说什么。
下一秒。
轰!
队长脑袋边上,隔离门轰然破碎。
一只黑色大手骤然探出,猛地攥住他的脑袋,将其死死按住。
吱呀吱呀——
骨骼碎裂,肌肉摩擦的声音,于通道内回荡。
队长的身躯,犹如濒死的昆虫,剧烈挣扎。
砰!
血肉爆散,如雨点般打向周围所有人的身上。
手臂缓缓收回。
纯白面具,自黑暗中缓缓显现。
平静幽深的瞳孔,注视着脸上毫无血色的青年。
吱呀——
金属摩擦的声音,于通道内缓慢响起。
原先只有头颅大小的破口,被硬生生朝着两边扯去。
穿着黑袍的身影,自其中缓步走出。
“不...别...”
阴影,自头顶覆盖而下。
青年僵硬地抬起脖颈,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像是要求饶。
又张嘴半晌,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一只手掌,轻轻地攥住他的脑袋。
“不急。”
“我们慢慢聊。”
而在这一过程中。
周围剩余的特种部队成员。
没有一人。
敢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