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澜海市,青山区看守所。
早上,六点半。
刺啦——
广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
优雅而高亢的音乐,响彻所里每一处角落。
“啧。”
床上,李志强尚未睁开眼睛,眉头便率先皱起。
他第一次听这音乐时,还觉得不错。
可随着在看守所一天天住下。
每每听到这起床铃声,便像有人在耳边提醒他如今的境况。
原本优雅的音乐,自是愈发觉得刺耳。
“呼——”
长吁一口气。
他缓缓睁开眼睛。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扇通往厕所的玻璃门。
澜海市看守所的待遇,还算不错,至少比他以前待过的要好。
每个犯人不仅有单独的床位,厕所的空间亦足够宽敞。
但...毕竟是看守所。
失去自由的日子,总不如在外面,靠着自己手艺混饭吃来得舒服。
“起床!”
“整理内务!”
警棍敲击铁门的声音,从外界逐渐逼近,又逐渐远去。
监室里的犯人们快速翻身起床,叠好被子,并于床位旁的小板凳就坐,等待点名。
“小余~”
!!!
李志强的肩膀,猛地一抖。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他,瞳孔瞬间紧缩,脸上血色迅速褪去一丝。
但很快。
他便意识到,自己正身处看守所。
那个鬼一样的大学生,必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李志强回过头,恶狠狠地瞪向靠近门边的另一个犯人。
那是个皮肤松弛,五官带着一丝狠厉气息的瘦子。
对方原本不是瘦子。
据说在外面的时候,有两百来斤。
进看守所里待了一年,便瘦成了这副模样。
监室里的其他人,都称呼其为赵老三。
说是赵老三,但原先似是黑老大。
进了看守所,则靠着外面的人脉关系,在这个监室里当起了老大。
平日里。
要么拿新人的食物,要么使唤别人帮自己值守,要么逮着一两个懦弱的使劲戏耍。
硬是在这方寸之地,给自己找回了几分在外面当老大的架势。
李志强刚来的时候,因不听使唤,和赵老三干过一架。
对方见他狠厉,加上管教再三警告,便稍微收敛些。
直到数天前。
有人在聊天时,说起【小余】二字。
本来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称呼。
可李志强原先的心理阴影尚未消退,下意识便呈现出剧烈反应,引起了赵老三的注意。
自那天以后。
对方便时不时用【小余】二字调侃他。
李志强心中不满已久,只是介于自己判决书快要下来,便想着再忍一忍。
“吸——”
“呼——”
深呼吸,尝试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李志强不再理会对方。
然而...
赵老三压根没有停下调侃的意思。
“怎么还瞪人呢小余。”
“我是怕你大早上起来没精神,想着说让你精神一下。”
犯人赵老三越说越起劲。
连带着其余犯人,亦是哈哈笑了起来。
“安静点!”
直至管教再度敲响铁门,才令声音渐渐消弭。
咔咔...
管教这一打岔,亦令李志强紧紧攥着,青筋暴起的拳头,逐渐放松。
他长吁一口气,将愤怒从脑海中驱散。
接下来,便是看守所里的固定流程。
点完名,洗漱完。
便由穿着黄衣服的犯人,在管教的看守下,从铁门窗口发放食物。
早餐日日都是重复的小米粥、咸菜、馒头。
李志强早已吃腻,但为了填饱肚子,还是得硬往嘴里塞。
“老刘,你没事吧?”
“可能是感冒了。”
接饭期间。
李志强听到对话声,下意识向外多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两名管教。
两鬓花白,年纪稍大的那个,名叫刘建成。
对方算是所有管教里,对犯人最温和的一个。
平日里轮到其值班,一众被羁押人员也能稍微放松地聊天谈话,不至于声音稍微大点,便被厉声呵斥。
“怎么还搞发烧了?”
“鬼知道,昨天小黄...就干海关的那个,下班跟我喝了点酒,结果他今天就请病假了。”
“我估摸着是被他传染,这倒霉催的。”
刘建成管教正轻揉着眉心,一副疲乏不堪的模样。
“...”
李志强目光从其脸上扫过,眼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感官能力愈发灵敏。
刘建成眼底发青,眼球周边满是血丝。
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呼吸比起平时更是明显急促沉重。
刚感染感冒,能成这样子?
且最为重要的是...怎么对方身上莫名有股腥味?
“看什么?”
李志强疑惑间。
另一名年轻管教视线投来。
“没...没什么。”
李志强赶忙摇头,带着自己的饭盆离开窗口。
吃饭时。
所有人一边看着头顶新闻,一边把食物往嘴里送去。
“这联邦政府,天天就搞这些吓唬人的东西。”
“外面那些傻子最容易被这种破新闻唬住。”
不时有人发表着自己的独特见解,彰显犯罪者风范。
只有赵老三,一言不发地啃着馒头,视线不时瞥向李志强。
像是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小余。”
李志强握着饭盆的手,微微一顿。
赵老三像是没看见,还在笑。
“小余,是不是有人一边鸡间你的时候,一边喊这个名字,才搞得你这么害怕?”
“你要是喜欢这种感觉,我晚上让人在你睡觉的时候,多喊两声。”
“我在监狱里也认识人,你要是喜欢,我一定让人把消息——”
话音未落。
唰——
饭盆掠过半空,重重砸在赵老三脸上。
滚烫的小米粥泼在其脸上,令他下意识便要痛呼出声。
但没等声音出口,李志强已经扑了上去。
砰!
赵老三后脑勺撞上床铺,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你他妈疯了?”
“管教!打人了!”
他瞪着眼睛呵斥,其余犯人赶忙呼叫管教。
李志强却像是没听见,只死死掐着赵老三的脖子,任凭其如何挣扎都不松手。
他眼睛发红,嘴里则反复咒骂着。
“小余!”
“我让你他妈小余!”
砰!
赵老三胡乱挣扎间,一拳砸在李志强脸上。
鼻血顿时流了出来。
“干什么!”
铁门外,刘建成的声音猛地响起。
哗啦——
门锁打开。
刘建成和另一名年轻管教快步冲进监室。
“分开!”
刘建成一把抓住李志强后领,想将他从赵老三身上拽开。
可李志强此时已经红了眼。
他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大学生欺负欺负我也就算了,你他妈也来欺负我?!】
被人从后面一拽。
理智早已断了弦的他,直接扭过头,拳头砸向刘建成。
正中鼻梁。
鲜血喷洒而出。
有的落在拳头上,有的砸向李志强脸上。
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于鼻间持续回荡。
但李志强并不在意,只顾着继续殴打赵老三。
下一秒。
他便被年轻管教和旁边犯人合力按倒在地。
脸重重撞上水泥地面。
砰!
耳边一阵嗡鸣。
刘建成捂着口鼻,脸色难看地退后两步。
“找死是不是?”
年轻管教死死压着李志强的肩膀,怒声呵斥。
李志强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或许是因为脑袋砸到水泥地面的缘故。
他莫名感觉脑子有些眩晕,看东西亦有些模糊。
“关禁闭。”
刘建成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让他冷静冷静。”
......
当天剩余的时间里。
李志强都被关在单独房间里。
房间很小。
除开硬板床和蹲便,剩余的空间只够他独自一人蜷缩起来。
刚关进来时,李志强还觉得心里畅快。
至少,他把赵老三那恶心玩意打得够呛。
被关上一两天,算是值了。
可不知为何。
即便经过休息,他大脑的眩晕感依旧没有散去。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表温度,正迅速上升着。
“搞什么...”
李志强用力揉搓着脸庞,情况没有丝毫缓解。
突然。
他动作一顿。
想起自己刚刚,不小心揍了刘管教一拳,对方的血还不小心喷到自己脸上。
这合理吗?
砸到鼻子,真能喷出这么多血?
啧,还把感冒传染给我了。
李志强撇了撇嘴,只觉得晦气。
然而。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他的身体情况变得愈发有些不对劲。
皮肤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瘙痒难耐。
这种瘙痒逐渐蔓延周身,逼迫他不得不像个神经病似的,用身体各处蹭着墙面。
反复磨蹭下,皮肤愈发泛红。
可瘙痒丝毫没有缓解,反倒愈发严重。
“呃——”
大脑愈发昏沉,直至陷入停转。
李志强双眼布满血丝,只能蜷缩于硬板床上,任由嘴里发出低沉嘶吼的声音。
“你小子完了。”
“赵老三还有刘管教,这会都在医务室里躺着,人到现在还没醒。”
“要是有什么事,你等着多坐几年牢吧。”
中途,年轻管教送饭,声音冷峻地说了几句话。
可躺在床上的李志强,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更是难以动弹。
只能任由对方离去,连午饭都没力气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
禁闭室外,陡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队长,李志强就在里面。”
“你们别靠近,目前还没确定传染途径。”
“好。”
禁闭房的门被人打开。
数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员走进来,检查着李志强的身体状况。
“症状一样,疑似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