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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确实有些人无法无天……”
梁丹妮觉得这个年轻人太难了。
好像越是命苦的人，越是容易遭遇不幸。
“还有吗？”
冯远征没理他老婆。
担心潜规则想要找靠山是理由，但不是太有说服力的理由。
那什么四旦双冰，哪个不是这么上去的。
真要是接受不了，就不要进这个圈子。
你不能赚着不该你赚的钱，又后悔当初付出的代价。
“我想有个正经单位……”
沈奇是真豁出去了。
既然决定开诚布公，那就什么话都摊开说。
冯远征要是不给机会，大不了就去国话那边试试。
其实国话比人艺更好进。
奈何沈奇没路子。
“正经单位？”
冯远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我大学毕业之后，去了一所学校当体育老师，我们学校规定，干满一年就给正式编制，”沈奇叹了口气，“还差一个月的时候，我被学校劝退了。”
“为什么啊！”
梁丹妮不解，难道这个沈奇犯了什么错误？
“学校里有一些学生给我写情书……”
沈奇简单地讲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他当时还没拿到正式编制，劝退没那么麻烦。
至于同事后来告诉他，某某某在他走后顺利拿到了编制，是否存在阴谋论，他就不太清楚了，也懒得再去关注。
事实上，教师工资不足以支撑他带爸爸去做手术。
他早就在纠结要不要离职下海，只是一直不敢让爸妈知道他想放弃编制。
对于山东爸妈来说，放弃编制那是足以逐出家门的大罪。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一连十二剑，剑剑出暴击。
父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
子见七匹狼，感觉透心凉。
校领导找沈奇谈的时候，他算是顺势而为。
当时没有威逼也没有争吵，双方都很和谐。
“这些学校也是不负责任，如果都这么搞，那是不是把老师都开除了。”
梁丹妮义愤填膺。
“能喝酒吗，要不要来点？”
人艺年轻人也不少，他们可怜吗？
不可怜。
能学艺术的，哪个没点背景。
都没有沈奇这般能激起同情心，冯远征也不是铁石心肠。
“能！”
沈奇二话不说，跑去把他带来的酒给拆了。
“……”
冯远征顿感无语。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家里有酒啊。
不是说好了等会带走的吗？
沈奇找来杯子，给每个酒杯都满上，就连梁丹妮也能喝点。
“人艺不好进，比你拿教师编难多了。”
冯远征问沈奇要不要喝酒，其实就是对他的理由表示了认可。
他觉得这小子最起码实诚，没有太多的虚话。
“做什么容易呢，我离开学校之后，先从群演做起……”
沈奇简单说了一下他的经历。
很多东西，他不会刻意拿出来卖惨，但是如果时机恰当，他也不介意博取一番同情心。
跟组群演、魔道圣君、姬无命、鞠双元、尹志平、熊老四、加钱哥……
莫名的戳中了冯远征。
他之前看沈奇长得太好，下意识就觉得这种人不踏实。
给他机会，将来娱乐圈也就是多个小生。
没想到沈奇这履历……
如此辉煌！
瞅瞅，这孩子都捡了些什么垃圾啊！
“怎么没演偶像剧呢，这几年偶像剧挺火的啊！”
梁丹妮觉得心疼。
如果她有个儿子，也闯荡娱乐圈，必然不会如此凄惨。
如果她有个儿子……哎，你还真别说。
她如果二十五六岁就有儿子，大概也和沈奇这么大了。
“那些影视剧都有要捧的人……”
沈奇简单半句话，就揭露了当下娱乐圈的现实。
冯远征和梁丹妮都是圈内人，随便想想就明白了，不需要沈奇连篇累牍地解释。
想要被人捧，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而无法成为被人捧的“主人公”，越是长得帅越是没有机会。
“感觉比咱们当年的竞争还激烈，不过好在小沈上进，没有被困难吓倒，他跟着曹保平拍戏，曹保平对他评价很高，还说下次拍戏找他演男一号。”
吴刚适时帮腔。
“北电的曹保平啊，他还挺识货。”
梁丹妮已经彻底站在了沈奇这边。
“我也没本事安排你进人艺，反正今年是没名额了。”
冯远征也松了口。
“才二月份就没名额了？”
吴刚吓一跳。
“想安排的都在急着安排，去年中戏招了人艺班，毕业之后会有一大批新人进来。”
冯远征也不是真的刚正不阿。
他要是真能顶住关系户的压力不给安排，早就被踢到一边去了。
“我记得明年是大年，至少有十个名额。”
吴刚偶尔也会关注这个。
从2000年开始，人艺对社会公开招聘成为常态化，每隔两年，会有一个“大年”。
小年大概就是三五人，关键看分配完应届生之后还剩多少名额。
大年会有十人左右。
“不是有内部推荐吗？”
梁丹妮也是人艺的，对这些情况一清二楚。
现有演员推荐新人，可以不在校招、定向培养、社会公开招聘这几个途径里头。
“你见哪个是内部推荐进来的？”
冯远征反问。
通过这个途径进来的人几乎没有。
“那个需要通过人艺艺术委员会的专业考试，三轮考核，考核过程录像存档，结果内部公示七天……”
吴刚看沈奇一脸茫然，就给他科普了一下。
公示……这也就意味着很难徇私。
人艺艺术委员会的成分复杂，有很多不通人情的老一辈艺术家，他们才是真不吃世俗那一套。
而且三轮考核还有临场发挥的部分。
想走这个途径的关系户，连提前准备都没机会。
“我明白了。”
沈奇有自知之明，那些从小接受艺术熏陶，就读艺术专业，毕业之后从事话剧演出的“世家子弟”，都没把握走通这条路，他这样的就更别想了。
魔法书都救不了他。
除非……魔法书能够给他话剧剧本。
“你要是真有心，可以先演一演话剧，静待时机，运气好的话，明年说不定就有机会。”
冯远征不知道沈奇什么实力。
但是听沈奇讲他演了这么多反派角色，还能得到学术派导演的肯定，那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听冯老师的安排。”
沈奇松了口气。
现在不是排演，也不是B角，而是让他直接去上戏，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我没空安排你，你跟丹妮吧，让她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
冯远征看得出来，他老婆对沈奇很关心。
当然，这种关心很纯粹。
2003年的时候，梁丹妮48岁了，看着身边朋友纷纷为人父母，每逢佳节阖家团圆热闹。
他们心里难免失落，要是当年有个孩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
也就是说，十年前选择丁克的两人后悔了。
他们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他老婆身体状况尚可，理论上仍有受孕可能，但48岁属于高龄产妇，妊娠并发症风险是年轻女性的三倍以上，妊娠高血压、脏器衰竭等问题都可能危及生命。
听完医生的话，夫妻俩瞬间清醒！
然而，这两年，梁丹妮还是经常会提起孩子的事情。
表面放下了，内心仍有遗憾，再加上职业遭遇瓶颈……
冯远征知道老婆的状态并不好，有抑郁的倾向。
如果能让她多和年轻人接触，说不定能让她心情好一些。
梁丹妮眼睛一亮。
立刻开始在脑海中搜索适合的剧目，还真被她找到了一个：
“老任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怎么样？那个还挺受欢迎的，比较适合年轻人排演。”
老任指的是任鸣，人艺历史上最年轻的副院长。
他去年执导的话剧《全家福》，主演就是冯远征和梁丹妮。
“他没空复排这部戏吧？”
冯远征不看好。
人家副院长搞个游戏之作，证明人艺不光只会排老戏，更能跟上时代的脚步。
新剧目都没时间做，哪来的时间复排这种老剧目。
“我来！”
梁丹妮自告奋勇。
“你？”
冯远征很高兴老婆变得这么神采奕奕，但就这么去当导演会不会太儿戏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而且这个剧目院里有录像带……”
梁丹妮22年的话剧经验，见过太多的猪跑。
“问题不大，到时候在小剧场非黄金时段登台，就算出点差错也没事。”
吴刚也觉得没问题。
“我再去凑几个年轻演员，排两个月就能上。”
梁丹妮越想越可行。
甚至已经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沈奇，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入行，但是只要你想要在这一行立足，就必须要狠抓基本功，让丹妮老师教教你，每天最起码一个小时形体，外加一个小时台词。”
冯远征是艺术处处长，有足够的权限帮他们启动这个剧目。
但是剧目要是演砸了，他也要吃瓜落儿。
“老师你放心，我好学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什么叫顺杆子往上爬？
看看沈奇就知道了。
冯远征老师→冯老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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