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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启智今晚主要有两场戏，第一场在电话亭。
他和父亲关系恶劣，平时跟人提起，都说“就当‘他’已经死了”。
这会儿看到夏韶声和女儿和解，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忍不住打了电话。
“没什么，他怎么样，还在医院吗？断气了没？”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平静的回答：
“你整天都想他死，他上个月死了……谁对谁错都没关系了，想吵也没得吵了，想拜就去拜拜他。没事了，就这样吧！”
很简单的通话。
廖启智这一段表演得非常克制。
没有痛哭，也没有大喊大叫，甚至连表情似乎都没太大变化。
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更能体现演技。
“Good！”叶伟信拍完，转头就看向蹲在一旁的沈奇，“看到了没，这个也是一条过。”
有点儿挑衅的意思。
一条过算什么，我们香江演员不止一条过，演技还特别好。
“非常厉害，”沈奇点点头，“我会坚强的，我不哭……”
“艹！”
叶伟信被他噎得没脾气。
他承认自己平时是有点“婊里婊气”，但那都是为了拿捏演员。
没想到沈奇这小子“婊”起来，竟能跟他旗鼓相当。
弄得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沈奇见好就收，没敢继续挑衅导演，他怕对方找人打他。
或者给他加戏，让他多挨几场揍。
其实叶伟信这人挺不错的。
他在片场不怎么发脾气——也有可能是因为甄紫丹和吴荆他都惹不起。
沈奇蹭剧组的关系学驾照，他虽然不爽，但是也没说什么。
反正大部分投资都是吴荆经纪人黄柏高出的。
吴荆自己坑自己经纪人，也没他什么事。
紧接着是第二场。
廖起智刚从电话亭出来，还没缓过神，吴荆就从镜头外疯狂地扑向他。
小黄毛，双杀！
几乎没什么停顿，吴荆捅了廖启智几刀，又冲向了陈近南。
三杀！
夏韶声到死，都没有拆开他女儿送给他送的礼物。
也不知道到底送了什么。
廖启智的戏并没有结束，反而是才刚刚开始。
甄紫丹再次“姗姗来迟”，只来得及听廖启智交代遗言。
之前廖启智在电话亭里的表演，沈奇就已经觉得很牛逼了。
交代遗言的这一段，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和排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排戏的时候是小学生作业，那么现在实战开演，就成了核聚变方程式。
就连失血过多翻白眼，都演得像是真的一样，比真的还更有感染力。
还有嘴里的血包，更是用得恰到好处。
让沈奇大为震撼。
他昨天死的时候，只顾着去做表情，忽略了很多细节方面的问题。
哪怕不记笔记，只是旁观，沈奇都觉得收获巨大。
这样的牛逼演员，为什么不火呢？
沈奇觉得，廖叔在香江演技派里绝对排得上号，还是靠前的那种。
他没有再试图去记录。
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让他记录成功。
一条过！
这都能一条过？
“导演……”
沈奇小步跟上正准备收工的叶伟信。
“什么事啊？”
今天拍的非常顺利，比昨天结束的还要快。
昨天拍到快五点，今天三点多就结束了，也就不影响明天白天的戏。
叶伟信觉得心情愉悦。
就是看到沈奇，就没那么愉悦了。
他以为沈奇让他带着去兰桂坊——不行，都几点了，人家做鸡的也要下班好不好！
“导演，我昨天死的那场戏，能再拍一次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死的比上次好……”
沈奇语气诚恳。
昨天被小黄毛砍死，他原本还自我感觉良好，觉得那是自己在片中的高光时刻。
没想到，这种自我感觉良好连三天都没撑住。
今天就被廖启智秒成了渣。
等到电影上映后，人家就会说，你们看，同样是拍死掉了的戏，这个内地演员和廖启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你已经死完了，死的很好，不用再死一次了！”
叶伟信想要打人。
你怕是有毛病，我们剧组都穷的这样了，居然还想加戏。
“导演……”
沈奇还想替自己争取一下。
他在讲戏阶段记录了两次廖启智的表演，如果用这个来诠释昨天那场戏，肯定会有不小的进步。
“那地方租一晚上一万二，加上设备、人员，至少得多花五万，这钱你出吗？”
叶伟信都没给沈奇算他学车的钱。
“我突然觉得昨天拍的也挺好。”
沈奇抹了把冷汗。
算了，死掉的戏拍多了也不吉利。
昨天领到了一个红包，被吴荆带着去吃了宵夜。
今天要是再死一会，剧组不知道还给不给钱。
“小子，宵夜去不去？”
廖启智挥了挥手里的红包——那里头其实也就十块钱，就算加上夏韶声那份，请客吃饭是不够的。
“哎，来了来了！”
沈奇小跑着过来，英雄不问出处，干饭不问岁数。
干架哪有干饭香！
而且，这可是他的偶像！
任达华要拍明天的戏，早就休息了。
今天就是廖启智、夏韶声、吴荆、甄紫丹、沈奇几个人。
其他人员，包括导演都还有工作要做。
不是一喊“收工”，就能全跑光的。
“廖叔，你的表演是跟谁学的，属于什么流派？”
沈奇决定再多偷点师。
“流派？我哪有流派，就自己摸索，多看电影，多拍戏。”
廖启智乐了。
居然有人找他讨论流派的问题。
“自己琢磨……是靠代入角色吗？”
沈奇一边吃一边学，两不耽误。
“那只是一方面……”
廖启智没什么可藏私的，表演这行本就没“绝活”可言。
既然沈奇问，他也乐意分享。
旁边的“陈近南”就算了，他还是玩他的摇滚去吧。
甄紫丹和吴荆就跟两个憨憨似的，俩人根本就缺少演技那根弦，已经不指望成长为演技派了。
毕竟前者四十多了，后者也已经三十出头。
也就沈奇这样的年轻人，热情澎湃，刚入行的时候一天到晚想着到处学本事。
再过几年就会发现。
有本事也没用，混这一行很难红的。
第二天拍警局的戏。
肯定不是真的去警局拍，就算有任达华的关系也没用，警局又不是他家开的。
就是个搭出来的摄影棚，稍微布置布置，警局、医院之类的室内戏全能在这儿拍。
今天又多了个新演员。
任达华带着沈奇、廖启智、夏韶声，一起劝这个新人去王宝那边做卧底。
沈奇也分到了一句台词。
他背对着摄影机站位，所以没什么难度就过了。
任达华对卧底说：“相信我，我不会让我的手足有事。”。
沈奇看过不少港片，一般出现这种承诺，大概率都要出人命。
剧本写得明明白白：
这卧底被王宝用高尔夫球杆一顿打，又被谷垣健治客串的王宝手下给枪杀了。
世间三大谎言：旺铺转让，高价回收，重金求子……
现在得多加一条：我不会让我的弟兄出事。
“没想到你也开始演阿乐了。”
任达华帮沈奇正了正衬衫，他介绍沈奇进组，沈奇也没丢他的人。
导演叶伟信有点看不起内地人，但是对沈奇却赞赏有加。
香江就缺这样的年轻人。
“我是警察，华哥你的乐少是嘿社会，我可是会抓你的。”
沈奇哈哈一笑。
会说粤语，又能认识几个大佬，真的特别容易融入这边的圈子。
因为沈奇是任达华介绍进来的，叶伟信对他就不错，昨天廖启智几个去吃宵夜也没落下他。
下午还是室内戏。
几个人拿到了卧底被杀的录像带。
但是杀人的不是王宝本人——他只是打人。
为了给王宝定罪，几个人决定对录像带做手脚。
让懂得录像原理的沈奇，洗掉杀人的镜头。
如果录像带里只有王宝对卧底施暴，这样就能坐实他的杀人事实。
至于为什么把任务交给沈奇，自然是因为他年轻，看起来比较像会搞新技术的。
其实沈奇哪懂得录音的基本原理啊！
好在电影里也不需要体现。
沈奇第一次见到洪京保，是王宝在监狱里打电话那场戏。
这个华语影坛最灵活的胖子已经56岁了。
让他来演这个反派，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据说，他答应出演是有条件的——必须要给他儿子洪天明安排个角色。
这些逐渐老去的大佬，都开始忙着给子女铺路了
事实上剧组也确实给他安排了。
洪天明演一个读犯，被甄紫丹一脚踢成白痴，再出场就已经是傻子了。
他属于甄紫丹年少轻狂的过往，甄紫丹经常会去看他，陪他一起打电玩。
“这是奇仔，演技很赞的年轻人。”
任达华客客气气的和洪京保介绍了一句沈奇。
他和洪京保虽然都在一个圈子，也都非常有地位，但是却从来没有合作过。
毕竟，洪京保是拍动作电影的，任达华拍的是动作爱情电影，两人赛道不同。
这几年工作越来越少，就像是鱼塘的水一样，少到一定的程度，大鱼就不得不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