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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写了个剧本，还拉到投资了，想要邀请我和你冯叔叔去演？”
梁丹妮不是没见过世面。
但是这种事，按在沈奇头上就显得特别诡异。
就像是家里平平无奇的儿子，高中放学回家跟你说，他的手工作品被人买走了专利，给了他五百万，现在需要家长去签字。
或者是多年不交男朋友也拒绝相亲的儿子，把刘艺菲带回家，告诉你这是你儿媳妇……
冯远征和梁丹妮夫妇对沈奇的印象，就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异想天开想要进人艺。
恰好碰到了没有孩子的他们夫妇，起了恻隐之心。
没想到，他居然会写剧本！
而且还能拉到投资。
“对的，这部电影讲的是两个年轻因为误会，都以为对方是聋哑人，然后以聋哑人的方式谈起了恋爱，想请二位演的是我的父母，他们在电影里……”
沈奇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起了项目。
他知道梁丹妮对他很好，也大概明白为什么对他好。
但是，他并不觉得这种“好”很保险。
把一切“底气”都寄托于别人的“怜悯”，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冯远征是体制内的人，万一哪天沈奇出点什么事，让他觉得威胁到他的政治生涯，他会第一时间和沈奇切割。
而不是去想办法帮沈奇解决问题。
沈奇希望能有点利益捆绑。
最起码让冯远征看到他的潜力，觉得他值得资源和情感方面的投资。
“故事听起来不错，你怎么拉到的投资？”
梁丹妮认真起来。
“我有个同学家里有点钱，帮忙拉到了三百万的投资，不是很多，应该差不多能把电影拍出来。”
沈奇也不算撒谎。
田大娘怎么不是家人呢，只要给钱，那就是妥妥的亲人。
田大娘是我大娘，魏建国是我大爷！
“我回去问问你冯叔。”
梁丹妮没有立刻答应，但其实晚上冯远征下班后，她就开始劝说丈夫了。
坐冯远征这个位置，开会特别多。
听领导吹了一天牛逼，到家里又开始听老婆吹沈奇，他都有些不耐烦了，一边洗菜一边不客气地回应妻子：
“听着就不靠谱，没点儿思想深度，也没有剧情张力。”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梁丹妮胳膊肘往外拐，“你演娘娘腔就有深度了吗？”
“是是是，他比我有深度。”
护短的样子，让冯远征一时无言。
不过，沈奇会写剧本也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把求学期间见到的残疾人运动员，塑造成电影人物，本身就是一种对生活的解读。”
反正梁丹妮看沈奇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小伙子有点心机怎么了？
人家那叫有上进心！
“300万能拍成什么电影啊？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什么东西都贵。”
冯远征忧心的不是项目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这个项目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完成。
电影只有拍完顺利上映之后，才能去谈好坏的问题。
而且那是交给观众和市场去评价的。
“你知道天高地厚，所以你不年轻了，”梁丹妮没有那么悲观，“他说了，他同学家里有钱，真要是钱不够了，难道还能眼睁睁地看着项目黄吗？”
“他给咱们多少片酬？”
冯远征沉思了片刻之后问道。
“哎呀，你怎么还想着片酬呢？你刚刚才说了300万不宽绰，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梁丹妮就没想过要一分钱的片酬。
“嗤，你这人……”冯远征差点被她气笑了：“感情咱俩都是刀背是吧？”
人艺的工资并不高，两人经常拍戏补贴家用，远远没有到不在乎钱的地步。
“反正我做主了，咱们这次就零片酬出演，支持一下这孩子的事业。我觉得沈奇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你对他好，他肯定能记住。”
梁丹妮觉得成就感十足。
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帅气阳光映门庭”的感觉。
冯远征对此不置可否。
妻子最近状态好了很多，天天忙着那部话剧的事情，还经常给沈奇打电话询问他的训练进程，随时调整训练内容。
就冲这一点，零片酬就零片酬吧。
“哎呀，你要是演了，万一影响电影怎么办，人家会觉得你在电影里也随时准备打人。”
梁丹妮突然想起来。
这样会不会对电影不好？
“哎哎哎，你该不是要把我踢开吧？”
冯远征都快被气笑了。
他本来觉得电影剧本没什么深度，可演可不演，现在要真不让他演，他……决不罢休！
欺人太甚了！
沈奇不知道冯远征和梁丹妮的“争吵”，他转头去找了曹保平。
“那位薛老师现在是什么态度啊？”
沈奇把演员都找得差不多了。
现在就缺导演了。
虽然电影要到九月才开始拍，但是导演肯定要先确认好。
“你这剧本完成度太高了，演员也定的差不多了，她的兴趣就没那么大，所以还在纠结。”
曹保平无奈地摇头。
项目太粗糙，人家不敢接，项目太成熟，人家又觉得没挑战。
不过也能理解。
拍电影就像是要孩子。
薛晓路现在就像是找了个二婚带娃的结婚。
她不需要生，只需要帮忙带就行。
不好的地方在于，这个娃长大了之后，可能和她不亲。
“那怎么办？”
沈奇有些傻眼，难不成要加钱才行。
不，加钱是不可能加钱的。
我特么才是加钱哥，谁也不能抢我人设。
“有个叫宁浩的，你听说过吗？”
曹保平思索了片刻。
虽然他觉得很荒唐，但还是如实转达。
“是拍《香火》的那个吗？他在MV圈还挺有名的。”
沈奇确实听说过。
“对，他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你能帮他拉到两百万投资，他就帮你免费拍片。”
曹保平挺同情宁浩。
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他哪来的资格同情宁浩。
他的《李米的遭遇》也没拉到投资。
其实他想说他也可以。
奈何他是老师，他要脸。
而且，《李米的猜想》制作成本更多，没有个八百万想都别想启动。
“不是吧，我哪来的本事帮他拉投资啊！”
沈奇觉得头疼。
特么的做项目是真难啊！！！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没有那么多人做项目，为什么很多项目做不起来。
除了做项目风险巨大，动辄就是几百上千万打水漂。
真就是哪哪都会出问题。
人不是游戏里的NPC，大家都是有自己思想的。
就比如薛晓路。
她本身是老师，有教学任务。
抽出时间拍电影很不容易，就不太乐意接一个剧本无从修改，演员无从调配，甚至连大部分幕后都已经到位的项目。
她觉得当这个导演有点没意思，实在是太顺了。
纯粹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当然，有钱赚，也能积累一些经验，她也有些舍不得直接拒绝。
反正还有几个月呢。
她可以多纠结纠结——万一被人截走了也无所谓，正好不用纠结了。
“没事，别气馁，你这才折腾几回，很多项目筹备三五年都正常，我回头再给你找找，绝对有物美价廉的。”
曹保平乐了。
“哦对了，导演，咱们的那部电影什么时候上啊。”
过年的时候拍的，现在都五月了。
“唉，剪出来了，正在和审核部门拉锯，想要都呈现出来不容易啊！”
曹保平顿时就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做项目……呵呵……
拍出来只能说万事俱备，要能顺利上映，才能说东风到位。
“都不容易，我还以为能蹭点热度呢。”
沈奇莫名的松了口气。
他现在作品太少，只有一部《民工》，根本就拿不出手。
如果现在就把熊老四放出来，有点太难洗白了。
这部电影真就是越晚放越好。
不然如果和《听说》同期上映，真的会影响票房。
毕竟电影开局的时候，熊老四就在厂房和人家老婆一起摇摆，还撂下狠话才脱身。
到了中后期，又把人家黄花大闺女骗到家里，活生生的给玩到精神失常。
龙骑士在熊老四面前都算是道貌岸然的。
“你就别指望蹭热度了，我剪片的时候，都把你的名给糊上了。”
曹保平笑了笑。
“啥？”
沈奇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
“就你戏里那造型，如果不说是你，估计也没人能认出来，就先帮你遮掩几年吧。”
曹保平吃了沈奇好几顿“炒鸡”，总要为沈奇做点什么。
他剪片的时候略作犹豫，就在演员表上，把沈奇的名字改成了“阿奇”。
没什么名气的时候，你演这种变态，就容易影响戏路和风评。
等到你功成名就了，这些都是佳话。
完全可以在以后接受访谈的时候，再把事实真相公布出来。
“谢谢曹老师！”
沈奇这一刻是真的有些感动了。
曹保平不愧是当老师的，确确实实有一颗育人之心。
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这位脾气暴躁的老哥对他有些误会，双方还闹了些不愉快。
但是随着互相了解的加深，这老哥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一个群演去演熊老四。
至少在当时，这真就是提携之恩。
现在看到沈奇已经发展得不错了，熊老四没什么加成，反而成为雷区，又适当的帮忙遮掩。
为人师表……
要不是不认识田大娘，沈奇都有种冲动，去帮曹保平把《李米的遭遇》投资款给挣回来。
当然，也仅仅只是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