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原主的脾气,挨洪晃骂时总要先犟几句嘴,但桂冈知道那时候是洪晃为了独子安危哄着原主呢,如今可不适用以前的经验咯。
幸亏刚穿越就被惠福惠顺二仆反复洗脑示警,心中早有预案。
第一原则,按原主的性格推演行动,仅稍作修改。
他梗起脖子,顶着筑基大修迫力惊人的杀意,依然面带不忿。
暂不还嘴,先观望。
石室内气温都好像低了几度,其他人都沉默着,白天示好招揽的老四,还有‘好哥们’老十,都没出言求情的打算。
“哟呵?你还不服!?”洪晃怒极反笑。
苍鹰一笑,生死难料,一般下一秒就可能动手。
你自己都说明日有大事,我伤不好,你就没大盾将可用,杀我,至少也要等明日大事办坏了再杀吧?
只能赌了,此时怂了非但不是原主性格,又有何用呢?桂冈选择加码,“见天的气血汤,伤不见好,还燥得慌!我有什么办法!”
“你!”
洪晃这次真被气坏了,咬牙切齿抬掌:“我宰了你!”
筑基杀意笼罩,如堕冰窟,灵力迫体有如惊涛,只待拍岸。
认赌服输,桂冈把眼一闭。
“义父!”
万万没想到会是五太保万选锋,扑上前攥住洪晃抬起小臂,“义父!十三弟还小,不懂事,就饶他这一遭吧!”
“是啊,义父,明日大事紧要,用人之际……”
三太保荣嘉善第二个。
“义父!老十三从十几岁就跟着我们出生入死,您不能……这时候让外人看了笑话。”
老四一闪身,挡在桂冈身前,当先向洪晃跪下:“要怪就怪我罢!是我这些日子庶务繁忙,又私心修行,疏了关心管教。”
“是啊,义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他一命吧!老十三你还不快跪下!”
其余人等也学老四,并排纷纷跪下求情,老八攥住桂冈袖口往下使劲,“赶紧!向义父认错!”
洪晃目光炯炯,倒也没后续动作,显然在等台阶。
穿越者膝下有黄金!桂冈演技飚到极限,气噗噗地跪下,“我错了。”然后垂首,目光盯住地面。
洪晃深呼吸,老五似乎已放手,也过来在旁跪下。
“十三弟啊。”
不紧不慢地,这是老三的声音,“我听你刚才话里意思,似乎对义父未分战利导致短少了疗伤丹药,心怀不满?”
“我没有。”桂冈赶紧否认。
“你闭嘴!”洪晃一声暴喝。
“正好,趁着兄弟们都在,十三弟,各位义弟,我一并解释下。”
老三解说起来:“不是不分,实在是义父几年前就和郑家老祖等江湖上有意图谋萧家的各方势力秘密结盟,并立有毒誓,萧家不灭,誓不罢休。所有战利,都得等大事抵定,各方齐聚之日公平论功,再行瓜分。为防萧家警觉,又约定各自保密。”
桂冈心说难怪自抵达这鄂水源头开始,洪晃就带领大家坚定顺流而下,而且四年多时间抄掠各处十分顺利,团伙成员也无任何损失,原来早早就和郑家等本地大势力勾结上了。
“如今萧家已灭,明晚各路豪杰将齐聚此处……”
洪晃接过话头,“也算做一场盛会,也算一道把这四年多的账结一结,到时若有不长眼的……或打或杀,你们听我指令便是。若大体顺利,对你们,我后续还有安排,若是不顺……”
他没提不顺将如何,“你们只需记着,我洪晃一生从来尊信义二字行事,当年我与尔等约为父子,以道心立誓,此生永不相负。如今十三去五,我还是那四个字:永不相负!惟愿尔等亦不负我!”
“义父对孩儿们恩同再造!若有相负,愿遭五雷,轰为齑粉!”
老八抢先带头大礼叩拜。
“是啊!义父!没有您,孩儿们哪有今日!”
“我这条烂命都是义父给的,您想要,收回去就行!”
其他兄弟纷纷表达忠心,叩拜不绝。
拜洪晃为义父时原主才十五岁,早回忆不起当时那些文绉绉的誓言了,而且劫修作案前与同伙立约发个誓就和吃饭喝水一样,也没见谁真信的,到时该火并还不是火并?
气氛越来越像传销现场,桂冈没办法,只得跟着哐哐磕头,大搞封建,“孩儿不会说话冲撞了义父,但实是一片忠心。”
“好了好了,都别嚎丧了!”
洪晃一挥手,一道柔和的灵力便将众人托站了起来,“老五……”
他单独叫老五上前,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声,应该是用筑基传音之法跟老五说话。
“是。”
老五侧耳听完,便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方方正正,像钻戒盒般小巧的玉盒,单手托着送到桂冈面前:“十三弟,此乃【回春生肌丹】,快服用了罢。”
“谢五哥!”桂冈挤出狂喜之色,双手接过。
“此乃老五之父生前遗物,日后你需得归还。”洪晃语调又变得平静柔和。
“是。”
桂冈打开那盒子,只见好大一颗剔透丸药,浓郁药香伴随着中正平和的欣欣生机,扑面而来。
至少得是个一阶中上品的正经仙丹!
“滚去那边!”
看他张口要吞,洪晃突然又变脸暴喝,手指石台后方角落,“吃下立刻打坐恢复伤势,再有什么意外,那就是你先负我了!”
“是。”
只好灰溜溜去他手指所在,先盘膝坐下,才一仰脖子将丹药服下。
和费列罗巧克力一般大小的丸子入喉,立刻化作非常霸道的灵力,包裹勃勃生机,迅速铺入四肢百骸。
桂冈立刻运起家传气血经,数息之后,不光背部伤处传来酥酥麻麻,又有点像长肉导致的微痒感觉,全身气血亦有极大增补,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嗒嗒嗒……’
十数个周天后,他稍微活动了下筋骨,背部已无痛感,手往后一摸,伤处已长好了层娇嫩的新肌肤。
而药力至少还有一半。
于是他继续专心炼化,也能分出一丝精力来,探看场中。
‘嗒嗒嗒……’
老七手里多了一副道士用的简板,正立于洪晃身后,不紧不慢地打着拍子引导阵中诸人按阵法玄妙的进退步法,演练各种变化。
老三、老四、老八手里的天地人三幡并未添加灵石,只练走位变化,始终保持犄角呼应,在石台上兜来转去。
而老五、老九、老十作为幡佐,手里各执飞剑,
桂冈感觉眼前场面有点像闽南的游神、八家囧。
“巽位!”
“天机!”
演练进入下一环节,洪晃不时呼喝出声,幡将执幡,向他口中方位遥指,幡佐也祭出手中飞剑,攻击过去。
六人在照明微弱的石室中默默演练,除洪晃呼喝,只有衣袂声声。
桂冈回忆十三太保人员齐整时的场面,如今确实颓败萧瑟不少。
“守!”
等演练到幡佐护卫幡将环节,洪晃便手指连弹,打出一道道灵力模仿攻击。
三位幡佐立刻取出单手盾,一手飞剑一手执盾,是为刀牌。
立刻就乱套了,老五老九老十以前担任的游击将步法、手法、走位等各方面要求都远不如幡佐严格,要格挡筑基级别攻击,不知不觉阵型逐渐散乱。
“老十!我看你也是只蠢猪!”
“老九!挥盾幅度要小,你一摆过去,不是挡住老四了!?”
洪晃愈发不耐,频繁暴怒,逮着三人乱骂。
“这样不行。”
最后老四终于受不了了,主动停下,持幡站定,向洪晃抗议,“义父,老九这且得练一阵呢!明晚真要动手的话,他这不是捣乱么!”
依之前老九探问自己老四的事,还有那些监守自盗的猜测,桂冈揣摩他们之间也有很大不和,真到生死搏杀时刻,老四怎么可能放心将后背交给老九这二把刀。
“罢罢!”
洪晃也放弃了,稍作沉吟命道:“老三老四老五,你们随我来。其他人先打坐歇气!”
领着三人,一路出了石室幻阵。
“唉!被人嫌弃咯……”
老头子一走,其他人就放了羊,老九阴阳怪气先长叹一声,往后边桂冈处看过来。
桂冈赶忙将眯着一条缝的眼睛闭上。
“怎么现在是老三参与机密?”
老九又挑中老实人老七,质问:“不是你在老头子身边服侍吗?怎么,半分言语都不透露给弟弟们?”
“我能知道啥,大事老头子也不找我啊。”
老七可不得罪人,只摇头推说不知。
“老十三,回头你真得好好备份厚礼,谢谢各位哥哥们,为了救你一命,老子把头都磕破了。”
老九拿一团棉花的老七没辙,拉上老十又要过来和桂冈搭话。
“好了!别打扰老十三疗伤,回头老头子是怪他还是怪你!?”
一通折腾,老八心情变坏了不少,不耐烦地喝止老九老十。
“对了,老头子刚才说,要把这四年多的账结一结,又说对我们另有安排,什么意思?”
老九只听老八的,不来烦桂冈了,又扯起个新话题:“是不是意味着,结这四年多账的事,仍和我们无关?”
“啊!?还不分!?那五哥那副丸药,老十三到时候还得起么?”老十惊呼。
“好啦!越说越不像话!”
老八骂道:“听老头子和三哥安排便是,左右等一天不就真相大白了么!别再瞎扯了!都打坐恢复,只要实心办事,老头子自不会亏待我等!”
“哼哼……”
老九哼哼了两声,终于没再开口。
几人闷等了约莫两个时辰,已过子时了,洪晃才带人回来,这次不光是老三老四老五,又多了三人。
那三人桂冈都认识,一位是近年临时结伙过多次的练气圆满劫修关元归,应该有七十多岁了。另两位是离萧家山门不远的正经小修真家族家主,年龄应比关元归还大,修为也都是练气圆满,一名明玉书,一名冯世俸。
“都认识罢。”
洪晃很急,“三位老弟,明天得劳烦你们一通了。关老弟,那重盾你祭练完成了吗?”
桂冈闻言睁开眼睛。
“前辈,已完成了。”关元归不敢和他兄弟相称,规规矩矩躬身拱手。
“那接着操演起来。老九、老十,你俩还是去游击将。”
洪晃继续指点:“明老弟,冯老弟,幡佐之位便拜托你们了。”
“不敢,不敢。”
二老应该提前得到了一些阵法梗概,再说攻打萧家山门时已深度合作过,见识过三才幡阵的威力。
口中连称不敢,但动作不停,取出飞剑,准确地站到了幡佐之位。
关元归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虎头纹饰的双手重盾。
看见那面盾,桂冈鼻头立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