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六!”
三天后,大家同吃同住,也都混熟了,这段水路安全,船舱里愈发热闹。
桂冈很好地呈现了一整个有点儿‘认生’的无脑莽汉性格曲线,此时已‘原形毕露’,咋咋呼呼大声呼喝着自己押注的点数。
“六!!!”
原主牌品不怎么好,他也继承了,脚踩在条凳上,一个人霸住半张台。
不算纯表演,确实有点儿代入了。
“小太保承让了您。”
坐庄的郑家修士把手抬起,亮出下面的四枚白棋子。
“叉!”
桂冈当即翻脸,将押注的小堆散碎往前一推,在老五等人的大笑声中起身离席。
“修时老哥,这便是行船法阵?”
他流窜到前舱,郑修时正在和盯着行船的二层同族说话,船就这么大,对他的到来也不在意,“又输了?”说完和同族都笑了起来。
“嗯。”
“你看……”
郑修时态度也亲热许多,不再老用那种探究的眼神观察他,指着前舱正中一个圆形阵法中心的一枚二阶灵石,“灵石搁这。”
“这些都是阵纹。”又指向内圈那些玄奥繁复的法纹,“风纹为主,驱动行船就靠它。”
“那这些呢?”
各种阵法纹饰那本萧氏炼器基础都有提及,但因为卷一只教金系物品的熔炼制备,也仅止于提及名称,桂冈指向外圈那些前世眼光都有些熟悉的纹样。
“回纹,万字纹,云纹这些都是为风纹等高级纹饰服务的,不使灵力外泄啦,减少灵力消耗啦,增强高级纹饰威能之类……”
外圈各处应是阵眼所在也放着些一阶散碎,郑修时耐心和他解说一番,“小太保想学?”
“我哪学得会啊,我就会打金。”
在船上不能只赌啊,那太浪费人生了,桂冈只能挑一个不那么扎眼的爱好亮出来,为后续独处做铺垫。
“噢?”郑修时笑了,“那小太保露一手?”
“这没什么吧?”桂冈当即取出件素金首饰并小打金锤,小铁毡等物,搁船板上,盘膝而坐叮叮当当就这么打了起来。
“哈哈哈!”
郑修时和同族修士见状都开怀大笑,“你这手艺凡俗金匠哪个不会?充其量算个炼器入门前的入门。”
“我还会翻新。”
“那也不算啥。”
“我还会鎏金。”
“我看看?”
桂冈于是又取出水银等物,又用剪刀绞碎一张金页子,与水银混合成泥,然后用之前制备的金属小铲铲起,涂抹于件铜壶表面,然后取出红泥小炉烘烤,辅以酸汁不停滴洒。
“你这还差得远。”
最后成品麻麻赖赖地附着于铜壶之上,郑修时摇头,开始在桂冈操作间不时指点。
桂冈听出他并不会炼器,但见识广博,指导这些入门技艺够用。
“老十三你干嘛呢!?”老五过来寻人,“没你不成局,快,快回去,咱们都玩得没意思了。”
“我忙着呢。”桂冈按照郑修时指点,从头开始鎏金步骤。
“你咋学上这个了?”老五站他身后奇道。
“有啥办法,从老九那支账的金饰都是坏的。”桂冈没声好气回答。
“哈哈哈!”
郑修时和老五他们又大笑。
之后桂冈赌局之外去叮叮当当敲一阵子,他们也都见怪不怪了,很快,第六天上,桂冈估摸着离飞鹰山门至少已有四百多公里,他们此行在控制邝申之后的第二个任务,接阵亡同门遗族的地方到了。
“这地方我们来过,老十三还记得吧?”
船停在鄂水东岸一个简易的渡口,摆渡人看到他们黑色艨艟抵达,丢下小船早跑了,老五跳到岸上,指点景色。
“依稀有点印象。”
这里好像叫伍家渡,桂冈搜索原主记忆,此地属于一个修真家族伍氏,主脉山门被洪晃带着众太保及关元归等劫修抄掠屠杀一空。
“楼三友家就从这走。”老五手指渡口外一条小径。
楼三友就是阵亡同门的名字,身为伍家左近修士,应也参与了抄掠行动,从此跟随飞鹰门一路杀去萧家。
楼三友自己也不能肯定有没有在伍家人跟前暴露过跟脚,若暴露了,伍家遗族不会放过他家人。
是以他遗言中特别交待接到人前要秘密行动。
老五和桂冈下船前都戴上了斗篷面罩,在当地名声较好的郑家人则都以真面目示人,走在前边。
留下两名同族修士看船,郑修时取出一把折扇摇起,在老五指引下如来游玩般从容。
“分宝之后那些同道四散,消息迟早传开,伍家若还有活着的修士,应已知道飞鹰门跟脚。”
郑修时对老五说:“他们必然害怕洪门主前来斩草除根,不敢太招摇。”
他口中的‘分宝’指那次分赃大会。
“就是藏在暗处才难办。”都是过来人,老五自然清楚若楼三友已暴露,去他家中的危险性。
“就是这话。”
郑修时将折扇收起在手心一拍,修为做派都有点儿类似老三。
桂冈想起来龙居义曾说老三因过问郑家地界的原萧家产业,与郑家有些龃龉,从这一条艨艟船上郑家人表现出的素质和底蕴来看,老三远远不够看。
众人警惕着前行,从偶尔能遇到一两处人烟,到凡俗人口逐渐稠密,农田阡陌也多了起来。
这里毕竟也是人类在此界的绿洲之一,虽然只够练气家族盘踞。
“老汉,这马车怎么卖呀?”郑修时走入一家行脚店,指着门口马车问道。
“列位仙师老爷是……”店主老汉迟疑地迎出来。
“哟,你竟有些眼力。”郑修时笑了,“买你家的马车,其他别问。”
“这不是小店的马车,是客人的。”
“那把客人叫出来。”
“是。”
店主叫出来一位年轻的锦袍公子,见到桂冈一行人腿都吓软了。
“你姓什么叫什么?”郑修时问。
“回仙师老爷,小的姓伍,叫……”
那锦袍公子报出名号,看样子伍家仍在把持当地,那就是说还有伍家修士活了下来。
“我等乃下游郑氏,你这马车我要有用,别害怕,不为难你。”
郑修时拿折扇略一指点,同族修士便数出些金页子,丢给锦袍公子。
听他报出郑家名号,那锦袍公子战战兢兢的形色立时一松,“不敢不敢,请便请便……”手捏着金页子,笑着抬手向马车示意。
桂冈感觉若非洪晃不放心郑家,自己和老五若不随行其实更便于郑家人办事。
“谢了。”
郑修时让同族修士赶车,自己和桂冈等四人坐入车厢之中,在店主及锦袍公子等人躬身目送下扬长而去。
“三棵桑树……就这了。”
一行人在简易的小道上兜转半天,老五手指路边山脚的三棵特别高大的桑树,“一点不差。”
“在这等我们。”
郑修时留下一名族中修士看管马车,当先踏上桑树旁的山间小径。
楼三友毕竟是金贵仙身,在当地无疑有些地位,留下的地址里说整座山及周边就只有他一家,很好找。
这山间小径算是他家后山密道,桂冈在桑树下经过,抬头估算了一下,起码有二十多米了。
“老十三你去那边藏住。”
一行人很快纵跃至半山腰,老五突然命道。
“嗯。”
桂冈虽不知老五发觉了什么,并不多话,顺他手指方向跃入棵大树冠盖之中。
另三人神色也严肃了许多,放低脚步向山上摸去。
桂冈默默取出胸甲藤盾,一一穿上,又取出精钢刺别在腰间,手执弹弓,屏息戒备。
没发现什么异状,山上人声逐渐嘈杂,男女老幼皆有。
很快,老五背着一位老妪当先下来,大约十几名男女各携包袱,牵着几个孩子随在身后。
“你夫君在下游发达了,让我们来接。”老五哄着那位老妪,原来是楼三友妻子,凡俗之身,七十多已很苍老了。
“老小一家还在田里!老小一家还在田里!”
老妪不停挣扎,只管重复这一句。
“去叫了去叫了,别吵。”老五给桂冈所在的树上丢个眼神,一路下行。
桂冈一动不动,继续蹲守,大约一个小时后,郑家修士才领着几名凡人,应是方才老妪口中老小和老小的两对儿子儿媳一类下来。
郑修时不见踪影。
“仙师老爷,我爹不会出事了吧?”
这老小四十来岁,边走边问:“若他活着,绝不会不亲自来接。”
“没有没有,你怎忒多话?”
郑家修士才没那么好耐性,一声厉喝令其闭了嘴。
桂冈这次没等多久,几分钟后,便有十几名挎着腰刀,手执强弩的凡俗武士蹑手蹑脚弓身追踪而来。
他们身后远远缀着名练气修士,一脸警惕地东张西望。
桂冈毕竟只有练气二层,灵觉感应不是强项,不知这人修为几何,正犹豫间,“动手!”那人忽然电射而来,所有强弩顿时朝他手指方向,也就是桂冈所在发射。
原来早发现自己了,方才神色竟是装的。
“猪太保!”
桂冈刚取出双手重盾抵挡,名号就被对方叫破,“快跑!”
不过凶名在外也有好处,那人足尖点在树梢上,凌空打个盘旋,竟被吓得当场跑路。
‘铛铛铛铛铛铛!’
数枚弩箭打在招牌重盾之上,那些凡俗武士丢下笨重的强弩,拔出腰刀也回头狂奔。
“小太保别看了!”
郑修时这才现身,将钉在那顾头不顾腚的修士脑门上飞剑拔出,纵跃之间,挥剑连斩,凡俗武士们顿时惨呼连连,“不留活口!”
桂冈咬咬牙,双腿发力,整个人凌空扑下,一盾磕在名凡俗武士后脑,然后纵跃向下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