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
叶欢接了个电话,跟罗莎打个招呼,匆匆走了。
罗莎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电视里正放着男默女泪、千夫所指的剧情,但她却没有心思多看一眼。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滴滴滴!
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有些意外。
“喂?”
“罗莎吗?我听说你现在正被警方保护,想问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一道清脆的、带着青春气息的女孩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夏丽妹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罗莎记起了那个漂亮可爱的少女。
对方捐了一大笔钱给孤儿院。
——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应该是很有权势的人。
不。
她连自己被保护都知道。
她一定是很有权势和背景的人。
“你现在怎么样?后面警方会怎么安排?”夏丽问。
“我挺好的,”罗莎有些茫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关心自己,“以后我大概会得到一种保护吧。”
“罗莎姐姐,我见过你,知道你是极有天赋的人,请你一定听我一句。”夏丽说。
“请讲。”罗莎道。
“不要辜负你的天赋,它会让你获得真正的力量——从今往后,你可以真正为自己做主,你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安全。”夏丽说。
真厉害。
我才刚做选择,她就知道了。
但是自己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没有恶意。
“如果我继续做普通人,又会如何呢?”罗莎问。
“今年以来,截止11月底,帝国已经有两座城池彻底毁灭了,是妖魔们攻破的。”夏丽说。
罗莎怔了怔。
这种信息完全不是自己能获取的。
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岚铁城今年死伤的军、警、调查员、密探,一共有491人,当前已经开始动用行政令,从其他城市调人过来。”夏丽又道。
“怎么会……”罗莎失神道。
“岚铁城今年爆发的妖魔类事件中,普通人的死伤数量是19941人,所有消息处于管制中,从来不报,甚至还会被遮掩,所以外界无从知晓。”对面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然后。
她说出了那句话:
“如果你是强大的武者——”
“想想孤儿院的孩子们,如果你是一名武者,他们必定会得到照拂——而且有人会抢着照拂他们。”
——如果你不是武者呢?
这就是潜台词。
罗莎听得懂。
她更能听懂的,是对方的苦口婆心。
这个夏丽真好啊。
说这么严重的话只是为了劝自己习武。
“变强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手段,我希望你不要错过这个唯一的机会。”夏丽肃然说道。
“我要怎么做?”罗莎问。
“去参加门派测试吧,做个武者,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姐妹了。”
“可是我刚做的选择,我——”
“没事,”夏丽打断她道,“我来安排,你不必操心,请相信我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才会打这个电话。”
“谢谢你,夏丽妹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罗莎说。
“那么请告诉我,你最后的选择是?”夏丽问。
“做武者。”罗莎说。
“好,剩下的我来安排,你也不必担心你的调查员同伴,他会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太谢谢你了,夏丽。”
夏丽撇撇嘴。
前面语气平平,最后这句话说得热情多了。
不愧是把心口都给他摸过的女孩。
但是既然答应了,那么总算是值得自己勉强来走这一趟。
“不必客气。”
夏丽“哼”了一声,将电话挂断。
这下换罗莎不知所措了。
刚才还好好的,语气热情,怎么最后一句话带着气性?
这夏丽的脾性也太难捉摸了。
安全屋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走进来。
她梳着马尾辫,身形苗条,就穿一件白T恤配深蓝色牛仔裤,蹬一双黑色小靴子。
看上去非常简单。
但她身上的气势却让人不可小觑。
那双杏眸里隐藏如海的力量,还是让罗莎本能地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夏丽!”
罗莎惊住了。
——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何能进入这里。
外面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你选择当武者,所以我才会来帮你——不然你当普通人的话,这件事倒是无所谓。”
夏丽轻声说,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罗莎的左手。
此时监控断掉,一切无人知晓,自己倒是可以放心的施展。
“别动,它很危险。”
罗莎怔住,继而明白过来,轻声问:
“为什么危险?”
“倒不是你或者他人有危险,而是你的前途有危险——等我快速解决了,再慢慢跟你讲。”夏丽道。
“好。”罗莎说。
夏丽慢慢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左手,轻轻一按。
一根浓郁如血的深红色细线从虚空显现,一端系在罗莎白皙的手腕上,一段没入虚空,不知去向。
罗莎为之咂舌。
她怎么知道——
而且一下子就让它显现出来了!
“效果是什么?”
夏丽淡淡地问。
“察觉到他的状态,如果感觉他处于危险,通过以太通道将他拉到我身边。”罗莎迎着她那刀锋般的眼神,老老实实说道。
夏丽垂下双眸,眼神幽暗。
天真而无知,却拥有这样恐怖的才能,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让人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你现在是一张充满力量的白纸,你想什么,以太就回应什么。”
夏丽摸出一串银色铃铛,娴熟地、无声无息地朝罗莎手腕上系去,耐心解释道:
“但若你指定了这项空间类以太利用能力,那么以太就会慢慢跟你形成协议,把你的能力固定下来。”
“这有什么不好吗?”罗莎问。
“你本来有着远大前程,可以规划各种严密复杂的以太进化序列协议,好好配合自身的战斗风格,变成超强的武者。”
“但若此刻就固定了以太进化协议,那么以后你所有的才能,都绑定在这件事上了。”
“你永远只能通过红线拉人。”
“你只会这个。”
“就算在这方面有所发展,也比不上其他战斗类的以太协议。”
“这是对你身上惊人天赋的最可耻的浪费。”
夏丽说着,双手如残影一般,在罗莎手腕上围绕来去,然后低喝一声:
“解。”
那根红线忽然脱离了罗莎的手腕,被夏丽抓在手中。
夏丽屏住呼吸,慢慢松开手。
红线无声无息的飞没虚空之中,消失了。
夏丽这才徐徐吐出一口气,说道:
“协议解除,现在你又是一张白纸了。”
“非常感谢……你……”罗莎结结巴巴地说。
其实不必的。
我就是要保护他。
哪怕以后只拥有保护类的能力也没关系。
可是。
夏丽看上去一副臭脸,说话也是冷冰冰,但做事却一片热忱,为自己前程尽心尽力。
人家这么用心地帮忙——
自己真的不好拒绝。
夏丽指了指那串银色铃铛,说:“在你达到九曜境界前,不要解开这串铃铛,它的作用是强制让协议归于‘一次性’。”
“然后呢?到九曜了我要怎么办?”罗莎问。
“宗门会有对应的仪式和轨仪,能帮助你最大限度的强化协议,让你的以太能力最大化。”
“——那个仪式叫做武者的全生命谱系进化序列轨仪。”
夏丽竖起一根手指,解释道:
“比如你这样的以太宠儿,也许对着天空说一句‘我要一场雨’,以太就会下一场雨。”
“但以太不知道你要什么规模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有了正确的轨仪和程序,你一步步给协议注入对应说明,才可以让你的能力稳定而清晰,威力最大化。”
“我懂了。”罗莎说。
“所以现在就不要乱用,早慧易夭就是这个道理,等以后成长起来再说。”
夏丽道。
“现在不能用那个仪式,固定我的力量吗?”罗莎问。
“还太早了……很容易走上歧路。”
夏丽不知想到什么,轻声说:
“我有个朋友,早早就自作主张,以仪式完成了‘竞争者必将遇事不祥’的事件类以太协议。”
“她的以太能力极其强大,但是有一个漏洞——”
“她没有规定‘竞争者’在以太中的含义。”
“那就造成了一个下场——”
“一旦以太觉得某个存在是她的竞争者,那个人就危险了。”
“竞争者……”罗莎若有所思道,“她可以限定是武道上的敌人呀。”
夏丽突然就像戴上了一副面具,让人完全看不出她的任何表情。
“你觉得是武道上的敌人,但以太呢?”
她的声音有些发闷:
“以太会认为,以所有武者为前提的对象都符合筛选机制,然后其中的竞争者——”
“也许只是抢一个苹果,又或是一起爬山而有先后‘名次’。”
“都会被以太指定为‘竞争者’。”
——“竞争者“”的下场不言而喻。
罗莎想着那情景,不由打了个寒战,忍不住道:
“难道这协议不能通过仪式取消?就像我这样?”
“她通过一个等级极高的仪式,才得到了这份以太能力,想取消必须用最高等级的仪式,而那个仪式她无法完成。”
“是什么仪式?”罗莎问。
“没有任何意义的仪式——纵然无比强大,但没有意义,这个不说了——你以后也不许问,我这是为你好。”夏丽警惕起来,立刻说道。
“……好吧。”罗莎说。
“记住,这一定是为你好,听见了吗?不许再问任何人。”
“知道了,谢谢你,夏丽。”
另一边。
调查局,神秘事务科。
“不让她固定能力,这是为她好。”
宋浮山道。
“知道了,”叶欢靠坐在办公椅上,叼着烟,伸了个懒腰道:“这就是小孩子玩火嘛。”
“那其实就是道藏八极的‘精神力’招式——没有那个天赋,根本无法举行仪式,就算到了八极境界,也无法沟通以太。”
“她的天赋太惊人了。”
宋浮山感慨道。
“多亏科长您发现的早,不然还真是麻烦。”叶欢道。
“是夏科长发现的,一会儿她回来了,你要过去一趟,她还要解除你身上的以太力量。”
“——科长,万一能力固定下来,真的没办法取消吗?”
“除非用更高级的仪式呼唤以太,以强覆盖弱,才可以取消。”
“更高级……”叶欢好奇地问,“最高级的仪式是什么样的?”
“最高级的仪式没有意义。”
“哈?”
“是的,最高级的全生命谱系进化序列轨仪,必须牺牲性命才可以达成——人都死了,仪式就算成功,又有什么意义呢?”
“唔,这倒是。”
叶欢应了一声。
这时不知怎的,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从叶欢心头闪过,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叶欢怔了一下,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无法抓住那个念头。
那个念头太复杂,包含的信息太多,千头百绪,让人无从下手——
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