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首领群鹿和战士们的脸色全都阴沉了下来。
怪谈这种东西全都自带传说度,如果没有故事从一开始就“谈”不起来,委员会办案手册的第一步也都是优先确认怪谈身份。
这个世界上没有默默无闻的神秘怪谈,只有暂时还搞不清身份的熟人怪谈。
就比如怪谈【皮行客】(Skin-walker)的传说在奇瓦瓦里亚地区流传已久,历史起码已经有上百年。
这是一种只要剥下受害者皮肤,就能随意变换成其他人类和动物形态的邪恶之物,其中厉害的那些,还能把受害者变成自己的次级怪谈,放出去杀害更多的人。
最恐怖的是,受害者被皮行客剥走人皮用于伪装时,他们的人性依旧还在,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
白天照常工作、生活,到了晚上就会露出嗜血本性,第二天太阳升起再重复这一切。
据说这种恐怖的怪谈生前大多都是修行非凡学识【皮行术】的巫师,失控后人性被心鬼吞噬,就会变成新的皮行客。
本身的杀伤力还是其次,关键是难以鉴别,身边的族人、朋友、父母、妻子丈夫、儿女都有可能是由对方伪装而成。
一旦祸起萧墙,再强大的部落也会无声无息被瓦解。
可以说它们是与剥皮氏族毗邻范围内,最令人畏惧的怪谈之一。
大体汇报完部落的情况,【雷声】泰玛委屈地都快哭出来了。
“首领,你刚刚喊了我的名字,皮行客要来找我了。”
【群鹿】阿尼卡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懊恼,苦思冥想解决皮行客对策。
队伍中每一个人的灵性都在剧烈翻涌,威尔很轻松就从他们逸散的梦境中得到了相关的情报。
“靠着知道名字就能伤害别人的手段,似乎是一门【姓名巫术】?”
在越原始的文明中,就越难以明确区分语言和事物之间的差别。
原始部落的巫师群体认为,名字和它们所代表的人或物之间不仅存在思想概念上的联系,还存在实际物质上的联系。
所以巫师和怪谈就能像借助头发、指甲、血液锁定目标一样,直接通过某个人的名字施展巫术。
在这种浓厚的巫术背景下,很多部族的土著都把自己的名字视作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像眼睛、心脏、牙齿等身体器官一样。
相信凡是恶意对待他们的名字,就会损害身体的机能。
当然,有坏处就有好处。
某些姓名巫术的衍生学识拥有神奇的效果,一个人只要在年老时取一个新的名字,就能借此获得新的生命,延寿几年都不成问题。
在这种怪谈肆虐的危急关头,外号可以随便叫,唯一指定的真名不可以。
拿“【雷声】泰玛”这个名字来说,【雷声】可以喊,皮行客跟其他怪谈很难锁定这种自然界就有的外号,但真名泰玛不可以。
对面世界,精神错乱事务委员会行动时要求队员喊代号,不要喊真名也是一样的道理。
威尔了解完这种姓名巫术,也感觉事情有些棘手。
“【皮行客】就是靠着姓名锁定目标,甚至可以顺着名字直接钻进目标的身体里,从内部把人吃光。
不一定只杀知道名字的,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确实会优先杀害暴露名字的人。
关键是防不胜防,根本就抓不住。”
威尔头疼的时候,【群鹿】阿尼卡维却不这样想。
一瞬间的自责后就一拍脑袋,引着泰玛几人来到阿维妮塔和威尔面前,为他们郑重介绍:
“你们快来觐见【鹿王神】。
巫的预知梦是真的,我们成功从三百年前的祖地迎回了吾主。
那天要不是吾主复苏,大发神威,我们恐怕已经死在了平头部落的手里。
我相信这次也一样,只要有吾主在,解决区区一个皮行客根本不在话下。”
威尔无语地看了这老东西一眼。
只听这句给人戴高帽子的台词,还以为【疯帽子】马修队长也穿越过来了呢。
泰玛和巡逻队队员们对首领的话毫无怀疑,立刻就朝着威尔跪拜了下去,把头重重磕在了地上,颤声嘶喊:
“赞美吾主!”
“求鹿王神庇佑!”
在这片危机重重的大陆上,一个部落失去了神明庇护,日子只会过得无比艰难。
要不是一堆小部落在蓝宝石河谷这种小地方抱团取暖,早就不知道被灭绝多少次了。
这次群鹿部落在极度恐惧的绝境下度过了三天,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渴望一位救世主的降临,毫不迟疑就接纳了新主。
“都让让,巫来了!”
这时,部落深处突然传来喊叫声。
威尔一抬头就看到一位已经六七十岁的老婆婆,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急匆匆赶了过来。
这位巫年纪虽然大了,却依旧精神矍铄。
她身上穿着米白色长袍,头上插着红色羽毛,腰上挂着一条麻绳,上面系着许多绳结,证明鹿之民依旧处于结绳记事的原始文明阶段。
一般情况下,部落的见习巫师、正式巫师可能有许多位,但负责沟通、侍奉神明的巫往往只有一位,最多再加上他的学徒,能够保证传承有序。
其他人没有学习高深知识的必要。
巫本身实力强大与否也不是很重要,神明喜欢谁选择谁,巫的位置就属于谁。
把“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
“吾主!”
在巫的带领下,除了行动不便的老弱,绝大部分族人都来迎接他们的“鹿王神”,狂热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都起来吧,我忠诚的子民们。
现在我已经复苏归来,你们都将得到我的庇佑。只要保持忠诚,为我献祭,未来都能吃饱、穿暖、有治病的药物,得到最先进的武器!
即使重建城邦一统奇瓦瓦里亚都不是幻想。”
威尔扫视一圈欢呼声更加热烈的千人部落满意点头,鼻子突然动了动,目光落到眼前的巫身上,却是从她的衣摆上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还没等他发问,巫就再次道歉:
“吾主,我有些老糊涂了。
本来已经预感到您今天会归来,应该早早就带人来迎接您,可刚刚一头母鹿分娩的时候难产,我不得不去给她接生。
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她看了一眼腰上的绳结,脸上笑容慈祥:
“原本一次只能生一胎的马鹿,这一次生了三胎呢,真是一个好兆头。
请您移步神庙,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正式献祭仪式,迎接您的回归。”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威尔接受了巫的致歉,又被她腰上的绳结吸引了注意力。
“在一个靠着结绳记事的落后文明里,知识的传承太难了。
先祖作为上一代【鹿王神】,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并没有把对面世界的拉梯诺字母教给群鹿部落。
看来除了药物、盐、耕作技术等等,解决文字问题也很紧迫。
到时候知识不再是口口相传,而是能高效积累,一代更比一代强,即使不依靠神明也可以不断发展壮大。
这个世界的东方文明只存在于传说,我正好掌握着一种谁也不认识的文字,将来写成日记流传出去,说不定能成为争相抢夺的秘宝呢。”
人群分开,阿维妮塔绷紧了精致的小脸,努力模仿巫那种从容淡定的样子,捧着威尔走向部落里的岩石神庙。
祭坛上面早早铺着一层织出鹿角花纹的软垫。
少女小心翼翼地把威尔的头放在上面,正准备跟巫一起举行正式献祭。
旁边手持神杖的巫突然眼睛翻白。
她看着威尔空洞洞的鹿骨眼眶,面无表情地吐出一段除了威尔之外谁也听不明白的预言:
“世界之圆,迎风逆航;三代鹿王,你死祂伤;
族名断灭,金鹿归乡;一雄一雌,断首剥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