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对哦,路飞,刚听你说要去当海贼,我都被吓了一跳呢。”
玛琪诺笑着抚胸,也松了口气。
显然。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海贼这两个字,从不意味着什么浪漫与自由,恐惧与厌恶才是主流看法。
诺夏的看法,其实一直以来也差不多。
固然。
海贼里有被迫走上绝路的好人,有义薄云天护佑一方的英豪,也有追寻梦想的路上,莫名其妙就被世界政府通缉的倒霉蛋……
不能一棍子全打死。
但那也终究是少数,每十个海贼里枪毙八个,都必然有大量的亡命恶徒成了漏网之鱼。
相比较之下,海军这边么……
“诺夏大哥。”
路飞啃了一大口烤肉,一边嚼一边问,“我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爷爷非要我去当海军不可,我能问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成为海兵吗?”
“我为什么当海兵?”
诺夏微微一怔,没料到路飞会突然这么问。
“真要说吗?”
他笑了笑,捧起酒杯,眼中露出回忆之色,“那可是很久前的事情了,得从两年前开始说起了啊。”
一个壮硕男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开始在脑海中回闪。
原本的他,可是很讨厌海军的。
怎么能不讨厌呢?
正义的口号喊得再响,骨子里也已经是腐烂到了根上,究其本质,所谓的海军本部,不过是世界政府手里的刀,天龙人的走狗罢了。
早在还没穿越前,得知天龙人三年灭一国,海军反而要全程护航时,他就对这支无可救药的军队,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份好感。
但是啊……
自己,最终还是成为了海军。
一小半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对于一个渴望变强的穿越者而言,海军确实提供了最稳定最成体系的晋升途径。
而另一大半。
终究还是因为那个男人吧。
轰隆隆!
一道白色的惊雷忽然划过夜幕,而后狂风呼啸,下起了哗啦啦的大雨。
“我去关窗。”
玛琪诺连忙起身。
而路飞则是依旧歪着脑袋,好奇地等候着诺夏的下文。
雷雨夜吗?
诺夏又低头慢慢抿了口酒。
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天气呢。
虽说身上的地球病毒,只用了几天,就送走了一整艘海贼船的海贼,但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这并不能浇灭多少心头的恐惧。
满船的死人,恐怖的瘟疫,黑夜里如同鬼蜮一般,加上连日来身体上累积的折磨苦痛……
于是他也病倒了。
大病一场,昏天黑地。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夜,突如其来的风暴摧毁了海贼船,他只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抓着木板在海上漂流。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直到他听见了那句吼声,一听就是某个壮硕雄浑的大汉发出的:
“喂!那边是不是有个人?是吧,确实有人!喂,那还愣着干什么,把船给我靠过去!”
诺夏觉得自己肯定是笑点偏低的一类人。
就这种情况下,听到这后半句话,烧得神志模糊的他,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风暴中横穿数百米,和找死无异,那艘船上的人们,显然没他这么乐观,并不愿意冒这种风险。
于是。
当诺夏勉强睁开被暴雨糊住的双眼,只隐约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在满船人的惊呼之中朝他扑来,竭尽全力,硬是将他一点一点拖回了船上。
“加上这小鬼,食物会不够分的,蠢货。”
诺夏只记得听到有人冷冷这么说。
“闭嘴吧!再熬几天就到下一个岛了,在此之前,老子那份全给他不就行了!”
那救他的壮汉不耐烦地这么回应。
原来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哲普吗……
这是诺夏彻底昏死过去之前,稀里糊涂的脑袋里,莫名冒出来的最后一个想法。
*
*
“后来呢?后来呢?”
路飞捧着可乐,瞪大眼,迫不及待地催问,“是不是这一船人,也被你身上的瘟疫给毒死了?”
“哈?不要擅自说那么可怕的话啊,路飞!”
玛琪诺已经关完窗回来了,闻言眼角一抽,忍无可忍地用拳头擂了擂路飞的头顶,“太失礼啦!”
“呜哇,好疼!”路飞惨叫。
“没发生瘟疫哦。”
诺夏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嘴中,感慨道:
“或者说,早在那艘海贼船解体的时候,瘟疫就一起随它消失在大海上了,我们一路有惊无险,顺利抵达了下一个岛。”
“不过我的病情,并没有好转的迹象,烧的还越来越严重,被送进了医院。明明那艘客船,是独眼大叔好不容易搭乘到的,但因为担心我,他毅然选择了下船,留下来照顾我。”
“独眼大叔?”
路飞又是一歪脑袋。
“就是那个救我的大叔的名字,他有三米多高呢,格外壮硕。”
“我醒来后,他怕我以后到处找他报答,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只说自己是来自附近海支部的海兵,让我就这么喊他。”
诺夏放下酒杯,笑着道,“我也只能照做了,当时他还一直背着个大盒子,小心翼翼的当宝贝一样,你们猜里面是什么?”
玛琪诺:“黄金?”
路飞:“是烤肉吧!”
“是骨灰啦。”
诺夏正好低头倒酒,都没注意到吧台对面玛琪诺愧疚地红了脸,用手摁着路飞脑袋试图让其道歉。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
“不过对于独眼大叔来说,确实如同黄金一般珍贵,那是他好友的骨灰,好友是个北海人,在与海贼的战斗中阵亡了。”
“因为生前是个爱哭包,总是说很想念自己的家乡,所以独眼大叔发了誓,说什么也要送他的骨灰回家,落叶归根。”
“北海吗?”
玛琪诺一愣,“那可真是遥远呢,而且也好危险。”
相较于整体和平稳定、甚至连找个千万级悬赏的海贼都难的东海,北海,可从来都没离开过战争与动荡。
“是,但谁让独眼大叔立下了誓言呢,于是他还真就这么跨越了上万公里,一路去了北海。”
“最后成没成功,我不知道,我的病好之后,他就与我告别了,临走前用自己的积蓄,付清了所有的医疗费,还给我留了一笔钱,是他在那段时间里,在医院里打零工攒下的。”
诺夏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看着盯着自己的两人,微微一笑:
“虽说不该擅自把个人行为,上升到整个海军,但就是因为这样的家伙,我对海军,才又重新燃起了好感与期望啊。”
当初遭遇风暴的地方,距离最近的海军基地,就是G-2,而他也曾在独眼大叔的行李里面,找到过有G-2标识的海军制服。
这才是他加入G-2的理由啊。
找到独眼大叔,报答这份恩情,就算找不到,也想去看一看,能培养出这种男人的基地,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的选择似乎并没有错,在G-2的这七个月里,感受到的温暖,要远比预料中更多。
坚信正义、年轻热忱的同届袍泽;
不辞辛苦、悉心教导的几位教官;
还有就算是他在自我封闭去当杂役的那些日子里,也对他颇为照顾的后勤老兵们……
黄猿在天守阁说的那些招揽话,有用,但也没那么有用。
相比之下,是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共同建立起了他对G-2的归属感,让他更愿意留在G-2,彻底放弃了前往本部精英营的念头。
唯一的遗憾,是事到如今,都还没能找到独眼大叔的踪迹。
几番查询,都一无所获。
“真是了不起的男人呢!”
路飞发出感慨,“除了这位独眼大叔之外,海军里应该也还有很多好人吧?总之肯定比海贼那边更好啦!”
“人是复杂的,没那么容易评判好坏,路飞。”
诺夏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但你这么说也没错,假如有一天,你在海上落难,在你的视野左右两边各有一艘船,一艘是海贼船,一艘是海军的船,你会选择相信谁,往哪边游呢?”
“肯定是海军啦!”
路飞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刚说完,又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听了这个故事,我又有点想试试当海军了,可是要当海军的话,真的好苦好累哦,从早练到晚,还要跟猛兽搏斗,不击败那些猛兽还不给吃饭,天天都这样,真的让人受不了啊!”
“又或许,其实根本不用那么苦?”诺夏挑了挑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嗯?”
路飞茫然望向诺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