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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闭着眼睛，那道气味像是丝线，引着他向前行进。
最后他来到金茂广场附近一家loft公寓。
陈明站在公寓楼下，这里气味非常浓郁，他很快就根据气味的指引，锁定了公寓的一个房间。
他没有急着上门，而是站在楼下，把听觉调动起来。
先听听房间里的动静。
一瞬间，方圆数百米内，连人类的心跳声，都无法逃避他的监听。
……
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团队里其他的人正在闲聊，方白却在自己的卧室盯着电脑屏幕。
评论区那条长文像是在他脸上掴了一记耳光，让他的脸都烧起来。
对于一个内容创作者来说，最让他兴奋的莫过于粉丝真诚的赞美，而最让他无地自容的，则莫过于忠实粉丝的失望。
写长文的那名粉丝是最好的粉丝，他却不是个好的创作者。
方白眼神变得坚定，仿佛下定决心。
他走到客厅里。
客厅的沙发里三个人正在聊天，左边是个二十岁出头，容貌清秀的女生，右边是个身材微胖，生着短短胡子茬的男生。
中间却是个四十来岁，有几分油腻气息的男人。
三个人说话的时候，两边的男生和女生，都有意捧着中间的男人，似乎唯恐得罪他。
方白看着男人，说道：“胡哥，今晚那个视频，咱们删掉吧。”
胡哥本来正和女生有说有笑，听说这话，笑容瞬间消失，说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又提这个？”
方白道：“人家当事人都联系咱们了，咱们总要尊重人的意见，不然人家投诉了，咱们一样要删视频。”
“而且评论区里也有不少粉丝表示不满了，咱们总要考虑粉丝的看法。”
胡哥站起身来，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往旁边走出几步，说道：“你啊，就是太学生气，怕东怕西，瞻前顾后，自媒体不是这么做的。”
“他想投诉，就让他投诉嘛，平台那边我去搞定，就算搞不定，到时候再删不迟，现在着急干什么。”
“至于粉丝就更不用怕了，不要看他们说什么，这些人都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讨厌对立，讨厌博流量，可遇到有对立，有争议内容，他们凑得比谁都热闹。”
“这帮狗娘养的，你别想着尊重他们，你就逗他们就行了。”
“你看你现在的视频，弹幕和评论是不是比以前活跃多了？”
方白脸胀得通红，说道：“可我不喜欢这样，我就想拍些搞笑有趣的视频。”
“社会上戾气已经够重了，我不想做什么正能量博主，可我也不想去挑逗人们对立情绪，给戾气再添一把火。”
“这种视频我做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些话很早就在方白心里酝酿，如今全都倾吐出来，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胡哥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他放开方白的肩膀，把手臂抱在胸前，说道：“少废话，我是内容总监，内容方向由我决定，你只负责出镜和拍摄。”
“这是协议的规定，怎么，你想违约？”
听到违约这两个字，方白的脸一下子白了。
当初选择做自媒体，他本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有想太多，凭借自己天生的搞笑天赋，他竟然把视频号渐渐做起来，积累了十几万粉丝。
这时他准备不足的弊端就出来了。
到了这个体量，他该怎么接商务，怎么定价，怎么继续突破…
所有这些很基本的东西，他全都不懂。
这时一个同样做自媒体的朋友给他介绍了胡哥。
胡哥是某mcn旗下一个内容总监，捧红过好几个创作者，最初见面的时候，胡哥态度和善，善于倾听，对行内的情况说得头头是道，给他一种很专业的印象。
方白对胡哥的印象很好，再加上对朋友的信任，他没有多想就与胡哥签约，成为他旗下一名视频创作者。
可是签约后不久，胡哥就渐渐露出真面目，他开始在视频中加入更多有争议内容，甚至猎奇内容，这与方白最初的创作理念是完全相悖的。
方白当即提出异议。
胡哥却拿出协议，一一指给他看里面那些他原本没有注意到的条款。
方白这才知道，原来协议规定了，他的这个视频号从此归mcn所有，而他如果违约，就要赔偿天价的违约款。
得知真相的方白如同晴天霹雳。
从那以后，他就每天做着自己不喜欢的节目，而且对自己的作品没有任何权利。
见方白呆在那里，胡哥道：“我不希望以后再出这种状况。”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公寓。
公寓里变得死一般安静，好半晌后，摄像吴勇和文案赵璇才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方白苦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
走到楼下，胡哥发动汽车，正要离开loft公寓，突然觉得像是有什么不对劲。
他回身向四周看看，并没有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暗笑自己多疑，便开车离开。
十几分钟后，胡哥回到家里。
他把三部手机都丢到桌上，把外套脱在沙发上，然后便走进浴室准备洗浴。
等到胡哥走进浴室，陈明在房子里悠闲地走动着。
他是和胡哥一起进来的。
进来之前，他先确定了室内没有监控。
原理倒是很简单。
监控运行总会有些声音，比如云台转动的声音，乃至更轻微的电流底噪声音。
现在技术精进，这些声音已经可以降低到很微弱，普通人不注意几乎无法察觉，可听在陈明耳中，却如同雷霆。
只要没有监控，房间里对他来说就和没人是一样的。
当胡哥在房间里走动的时候，他也在房间里走动，可胡哥没有丝毫察觉。
陈明的听觉，可以察觉到胡哥肌肉转动的摩擦声，以及其绷紧舒缓的声音。
他能比胡哥自己都更清楚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所以陈明永远不用担心对方发觉自己，他总能不经意卡到对方的感觉盲区。
幸好他刚才没有急着闯进公寓，才听到这么精彩的一出戏。
这年代谁不曾有个自媒体的梦呢。
陈明以前就特别羡慕那些做自媒体的，觉得他们工作自由，而且赚得还多。
现在看来，果然每一行都不容易。
这个姓胡的，让他一下子想到先前的吸血鬼老板，这家伙甚至比吸血鬼老板都垃圾，至少前老板没和他签陷阱合同。
这种最基本的行为，比较起来竟然成了良心之举了。
这都什么事啊。
这家伙是真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陈明在房间里转悠，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