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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材厂那一夜的冲击来自单纯的力量，他震惊于一个人可以拥有仿佛神明的力量。
可那本质上仍旧是一个人。
一个掌握着强大力量的人。
而现在冯骏受到的震动更加强烈，是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在面对某个非人的，从而也就难以理解，难以揣摩的存在。
他不再是一个掌握神明般力量的人类，而仿佛真得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神明。
冯骏心里沉甸甸的，他不明白这种感受的来由，只是胡乱应道：“这已经超出我能决定的范围，我需要向上面汇报。”
陈明起身向外面走去，一边说道：“去汇报吧，这是你该做的。”
直到陈明离开了很久，冯骏才弄清楚心中那种沉甸甸的感受来自何处。
那是来自高位目光的审视。
这种高位目光不是针对他自己，而是针对人类整体。
人类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目光。
……
离开冯骏的住处，陈明复盘了方才的谈话，感觉很满意。
那番话半真半假。
随着对自己的力量体会得越来越深，他看待世界的视角的确在发生变化。
比如，人类社会的道德和规则开始摇摇欲坠。
那些仿佛理所当然的价值，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对普通人来说，那些规则就像是栓狗的铁链，让普通人无法越雷池一步。
可对于猛虎，同样的铁链就成了用力可以崩断的东西。
而如果受拘束的是霸王龙…
铁链就会显得可笑。
他现在对于人类社会的规则，就只有二十多年生活的习惯性敬重，可他自己知道，那些规则对他已经没有约束力了。
虽然如此，可他距离完全不把自己当人类看待，毕竟还有遥远的距离。
人性的变化，相比于力量，总是缓慢滞后。
只是他也只能那么对冯骏说，这样可以免去许多麻烦。
那些人对于如何对付一个人是很有经验的，可对于如果应对一个非人的存在，就不能不犹豫不决了。
陈明在路上慢步走着，没有特意加快脚步。
这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路边只有一些烧烤店，夜宵店还在营业。
人们喝点酒后放下心防，开始倾诉心底的委屈，说到伤心处，声音便呜咽起来。
有夫妻间的争吵，有工作的压力，老板的刁难，看到老朋友老同学发达后意气风发的心酸…
每个人都生活在其他人中间，所有痛苦和快乐都来自其他人。
没有了其他人，人类简直没法活。
陈明却陡然感觉有些陌生。
慢步回到家中，已经睡着的来福和添寿突然醒过来，扑到门前绕着他转圈。
陈明逗着它们玩了一阵，外面天色已经明亮起来。
想到昨晚的会面，陈明心里有几分轻松愉快。
虽然早就对官方失去畏惧，可真正摊牌以后，还是感觉像是度过了一个重要的仪式节点。
当然，这不会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只希望对方不要太过傲慢。
上午的时候，陈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他接通后得知是梨香街运营部的。
运营部突然死了经理和保安队长，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财务总监几经辗转才要到陈明的电话，希望陈明过去主持大局。
陈明想了想无事可做，便来到梨香街运营部。
运营部现在以财务总监张晓伟最有资历。
得知陈明就是老板上，张晓伟立即吐起苦水。
棋牌室楼房坍塌后，治安官倒没有为难他们，甚至都没有找他们问话，只是把尸体挖出来带走，便没有了下文。
这自然是冯骏提前就打过招呼了。
可是梨香街其他商户却不安起来。
关于棋牌室的谣言传得满天飞。
这两天运营部事情多得了不得，又没有了经理统筹工作，所有人一顿乱忙，却什么都没理出头绪。
听他说完，陈明点头道：“我明白了，因为没有一个经理，许多工作没法开展，这个好办，从今天起你就是经理了。”
张晓伟一阵错愕，说道：“这个…我没有准备啊！”
陈明笑道：“一边做一边准备，来得及的。”
突然的升职让张晓伟又喜又怕，说道：“只怕处理不好，闹出乱子。”
陈明道：“放宽心，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个老板都不怕，你怕什么，就你了，以后好好干就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运营部，留下张晓伟在后面发愣。
陈明走到街上，见到有个施工队在清理棋牌室倒塌的废墟，工程进度缓慢。
因为施工关系，街上行人稀少，许多商户没有生意，都站在门前看热闹。
陈明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程意。
这姑娘脸色看上去郁闷至极，甚至见到陈明都没有先前几次兴奋了。
把陈明迎进店子，程意也不问，照例给他做了杯什景，然后便在那里唉声叹气起来，说道：“好不容易生意好了几天，就遇到这种事。”
“你说好好的一栋楼怎么突然倒了呢，听说有十几个人被埋在里面呢，连运营部的郭经理都在里面，太惨了！”
“现在街上人们都人心惶惶，担心楼房质量不过关，万一其他地方也突然倒塌，那就麻烦了。”
陈明心中好笑。
他倒是拆楼拆高兴了，当时也没想到，这完全是砸自家生意。
他笑道：“放心好了，这次的事故事出有因，别的地方不会瘦影响的。”
程意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陈明笑道：“当然是因为我上面有人，消息灵通。”
谢宁宁在旁边说道：“若真是这样就好了，好容易找到这个地方，生意刚步入正轨，若是需要搬迁，那就太伤元气了。”
三人有议论一阵街上的流言蜚语，陈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见是陆星野的电话，接通电话，对面半晌没有出声。
陈明心中已经了然，问道：“回昆阳了？”
“嗯。”
陈明道：“我在梨香街，到这里来见我。”
说完便挂断电话。
只过了半小时，陆星野便出现在满茶门外。
陆星野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纨绔习气，整个人透着一股忧郁和不安。
他犹豫不决地看着陈明，似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