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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晓蒙看了一眼被剜去一块血肉，露出森森白骨的左腿，来到一旁的行道树旁，靠着树干，右腿与左腿微微交叉，右腿在前，挡住了狰狞的伤口。
耐心等候了一会儿，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了他前面。
他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位子上：“师傅，去大海市，手机尾号XXXX。”
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人，他笑着点头，在软件上输入尾号后，便踩了油门。
成功打到了车，何晓蒙将手机关机拔卡，随后便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秒钟，边打方向盘边随口问道：“小伙子，本地人吗？”
“嗯，我从小生活在小菰市。”何晓蒙点点头。
“哦，我也一样，没怎么出去过，也就偶尔载客的时候会往别的城市跑一跑。你怎么这个点去大海市？到那边都快晚上了……出差还是旅游啊？”司机笑了笑。
“我去办点事，挺急的。”何晓蒙靠在座椅上，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和。
这话也是为自己添了偏高的返程费进行解释。
“出差啊……那挺赶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往大城市跑……不过年轻就该多出去闯一闯，小菰市这地方养人，适合养老，但发展不太行。”司机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自来熟，像每个跑长途的出租车司机，习惯用碎碎念填补路上的空白。
何晓蒙已经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司机也识趣，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提高了车速。
车厢里恢复安静，只余下风从车窗灌进来的声音。
随着时间流逝，天也渐渐黑了下来。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大海市，到了。
司机开的很快，只花了一个半小时。
果然加价是能提高服务质量的，听我说比较急就加速了……何晓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把手机卡插入，将手机开机，付过车费后，下了车。
这时，司机陡然发现他左腿的裤腿少了一节，露出下方狰狞的伤口。
整个左腿的小腿处明显地缺了一大块血肉，且断面非常平整，像是被人用刀削掉的一般。伤口还很新鲜，可以看到那森白的骨头，以及凝固的暗红色血液。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用手揉了揉眼睛后，才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何晓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着挥了挥手：“再见了，师傅。”
出租车司机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道：“小兄弟，你的腿……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何晓蒙摇了摇头：“多谢，但不用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
已经是傍晚了，太阳落了下去，只剩下一丝余晖。暮色逐渐笼罩过来，让道路显得有些幽暗。
司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在幽暗中模糊，风从车窗外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莫名地感觉这个青年身上有一股非人感。
我擦，不会见鬼了吧？
他摇了摇脑袋，将这不着调的念头甩出脑海。
刚接到人的时候还是在大白天呢，哪有鬼会大白天出来打车的？
他合上了车窗，启动汽车，离开了原地。
……
小菰市，环城东路。
整条外环东路都已经被封锁，所有的车辆被引导着从其它地方绕行。
道路被分成了三段。第一段在二环路口往北约两百米的地方，一辆灰色的轿车停在车道中央，车屁股已经被撞变形了，后方则是另一辆蓝色轿车。
警车和拖车已经到场，就停在一旁。一名年轻的警员正在用粉笔在地面上画线标记，另一个拿着相机对着撞击部位拍照。
第二处事故现场在一百五十米开外。一辆白色的轿车已经基本解体，车门扭曲变形，车顶像是被揉皱了的纸张一般。它侧翻在路旁，周围散落着大量碎片。一辆红色的卡车顶着它，像是一头狮子咬住了猎物。
杨炯站在旁边，不过他的目光却不在这里，而是看向了第三处事故地点。
那里的空气都似乎与别处有些不一样，路灯的光线仿佛暗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远远地可以看见一辆侧翻了的重型卡车，以及卡车旁边零零散散的指甲丛。
有几个人正走向卡车，为首的正是阳光俱乐部的会长，郑昭。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快步来到杨炯身边，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第一处，前车违规变道超车，后面的车没刹住，追尾了。双方都没什么大事，没有人员受伤。看行车记录仪和路面监控，应该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我做出了前车全责的处置，两位车主都没有异议。”
接着，他指了指旁边，继续道：“这里就不一样了。这辆卡车是在岔路口故意加速撞过去的，我们在监控里截取到了两辆车的车主。”
他将两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杨炯。
第一张照片里，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坐在驾驶位置，目光阴郁，眼窝深陷，看上去不像个活人。第二张照片则是另一个年轻人，戴着银边眼睛，模样斯文，只不过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得了重病一般。
“开卡车的叫蒋珩，被他撞的这个叫何晓蒙……值得注意的是，蒋珩是C1驾照，没有驾驶大卡车的资格。监控里，两人在撞击过后，就一前一后离开了现场……最后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在第三处事故现场。”
在说道第三处事故现场时，警员下意识地朝那边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畏惧。
“嗯，我知道了。”杨炯拿着照片，走向那个报警的卡车司机。
“警察同志，我能走了吗？”卡车司机有些惴惴不安地问。
杨炯摇摇头：“还不能，得等我询问过专员人员的意见后，才能做出决定。”
停顿了一下，他将照片放在司机面前，问道：“见过这两人吗？”
“见过见过……”司机扫了一眼后，连连点头。
他指着蒋珩的照片说：“这是被我撞到的那人……”
随后，又将食指移向何晓蒙：“这是提醒我赶紧跑，说有鬼的那人。”
杨炯收回照片，沉默了片刻，看向郑昭以及他所带来的俱乐部成员，然后随口对旁边的警员道：
“把现场的影视资料全部封存，拷贝一份送到郑先生那里，还有这两张照片，也一并送过去。”
“杨局，现在吗？”旁边的警员犹豫着说道。
“不，等郑先生处理好事情，回来再说。”杨炯回答，“另外，何晓蒙的位置确认了吗？”
“暂时还没有，后续他没有再出现在监控中，我们尝试过定位他的手机，但没有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