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黑暗之中,一间小小的书房亮着濛濛微光。
何晓蒙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前面的电脑桌、电竞椅,还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看上去在认真码字,但半天敲不了一下键盘的黑色人影。
“你到底在写些什么?”他开口问道。
黑色的人影有了反应,慢吞吞地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那双全是眼白,只有一个小黑点的眼睛之中,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怨念。
哦豁,还会有反应?何晓蒙一挑眉头,越想越觉得这东西有点邪性……虽然未必有许愿鬼、人皮纸那么聪明,但自我意识的确存在,不是只一般的鬼。
他觉得不能放任它继续码字,但又担心冒然打断会引起不可预知的变故。
他已经尝试过了,即便离得很近,也没法看清电脑上的字体,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一般……这种未知才是最让人心慌的。
思虑片刻,何晓蒙终究还是没有去强行打断,只是不时用语言干扰,对它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催更鬼偶尔会看他几眼,不过更多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在又敲下几个字符后,键盘声停了。
黑影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去。它维持着那个姿势,停了好几秒。
然后它转过了脑袋,看向何晓蒙。
那除了眼睛,本没有任何五官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嘴。那张嘴咧了开来,向后弯起,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它在笑!
何晓蒙悚然一惊,心中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便抬起腿,对准那张笑脸踹了过去。
这一脚没能踹到,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人猛地拉上。
何晓蒙睁眼,从床上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快傍晚了……他睡了一整个白天。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从放在一旁的外套掏出小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没有异常,他继续往下,翻到了最后一页。
只见上面多了一行歪歪斜斜的、仿佛狗爬一般的字体:
何晓蒙因为今天没有更新小说,所以出门会被车撞。
啊这……这就是催更鬼努力几个晚上的成果?
何晓蒙一愣,脸上多了几分古怪之色……
他与催更鬼都可以使用“编辑未来”的能力。他想让编辑出来的未来,对催更鬼具有约束力,那就需要一条较为严密的逻辑链,比如之前卡的bug。
同样的,催更鬼想编辑他的未来,也需要严密的逻辑链,不然约束力不够,很难得到执行。
何晓蒙心中腹诽:不更新小说与出门被车撞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这种狗屁不通的逻辑,阿催呀,活该你扑街!
我还以为你在憋什么大招呢,紧张了好几天,结果就这?
等等,不对,之前催更鬼写死原主的时候不是很有逻辑的么?打字速度也很快,怎么到了我这,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智障?
是因为被我驾驭后,受到了限制?
还是说,它所掌握的严密逻辑,就只有一条“作者过劳猝死”的逻辑?因为催更催死的作者多了,所以熟能生巧?
何晓蒙想了想,觉得还是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也不能太掉以轻心,谁知道它会不会哪天灵感爆发,下笔如有神助呢?
略作沉吟,何晓蒙将手伸向外套的口袋,准备改写这个剧情,却没有摸到笔。
我笔呢?
找了一会儿,他在一旁的桌子上看到了那支圆珠笔。
怎么回事?我明明很确定笔和本子都在外套的口袋中,睡觉前并没有拿出来,怎么会忽然跑到桌子上去了?
何晓蒙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难道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催更鬼控制了我的身体,书写剧情。它把本子放回了原处,却忘记了笔?
卧槽,大意了!
看来这貌似智障的催更鬼,仍然很危险。必须尽早驾驭第二只鬼,对其进行制衡!
他花时间检查了一下周围,没有看到其它字迹。
又觉得有些不保险,给自己写下了“今日,何晓蒙无病无灾,一切顺遂,催更鬼也不会复苏”的剧情。
至于“出门被车撞”这一条,他倒不怎么担心。提前知道了剧情,不出门不就行了?
看着催更鬼写下的剧情,和自己写下的剧情,何晓蒙心中又多了一个疑问,如果写下两个截然相反的剧情会怎么样?
是两个都失效?还是后一个覆盖前一个?这种冲突会不会影响催更鬼本身?
自己现在写下的“无病无灾”与“出门被车撞”,虽然冲突了,但冲突似乎还不够彻底。
思考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没有尝试。目前催更鬼的状况还算稳定,多动不如少动,万一把“不会复苏”这个bug给卡没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反正灵异论坛与朋友圈开战也不远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完全能撑到那时候。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何晓蒙收回思绪,穿上外套,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微微将视线往下挪了挪,注视着门口那精致如同洋娃娃一般的女孩:“有事件?”
“没有,灵异事件不是那么好碰到了。你们昨天只是运气不好罢了。晚饭时间到了,去吃饭吗?”穆今薇小脸上没有表情波动。
“不需要留下一人守着么?”何晓蒙问。
“不用,其实九十九层还有后勤,如果我们这边两分钟没有接通,电话就会转接到后勤组,他们会去找我们的。后勤知道我私人电话,会打电话过来。”她解释道。
“那走吧。”
在餐厅,何晓蒙遇到了一对夫妇,看上去三十多岁,是上一次与穆今薇一起的那两人。
“薇薇……”其中的妻子一脸惊喜地快步走了过来。
“妈。”穆今薇小声喊了一句,然后往何晓蒙身后躲了躲。
妇女皱了皱眉头,拉着她的袖子把她给拉了过去。
一旁的男人则看向何晓蒙,两人都对对方有些印象,四目相对,齐齐笑了笑。
“你好,我是薇薇的爸爸,穆敬时。”
“我叫何晓蒙,今薇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