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死寂。
黑暗的出租屋内,余衫靠坐在床边,身体似乎已经陷入了瘫痪。
在他附近,到处都渗透着积水,棺材边,床边,柜子边。
整个卧室几乎都浸泡在水中。
乍一看,就像是余衫死在了这里,浑身被浸泡得浮肿溃烂了。
但实际上他却并没有死,而是在忍受着这种痛感。
湖水与黑色雨伞之间的对抗短时间不会结束。
这是一场持久战。
眼下,已经从早上持续到了下午。
房间似乎天然弥漫着一股水汽,哪怕外面的阳光,都无法照射进来,甚至显得异常阴暗潮湿。
水面中,属于余衫的倒影在这时已经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属于持伞鬼的影子,另一个,则是鬼湖女尸的模样。
这两个倒影相互交织,随着时间在一点点相融。
但最终,似乎是持伞鬼占据了上风,那女尸的倒影在不久后,便彻底与持伞鬼融为了一体。
水面中,呈现出一个打伞的女人模样。
黑纱缠住女人全身,乍一看与持伞鬼并没有多少区别,甚至都发现不了这只鬼是一具女尸。
因为胸实在是太小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余衫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两下,他这才渐渐从植物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视线落在现实中站在自己身边的持伞鬼身上,又看了眼倒影中映射的景象。
余衫将自己的倒影和鬼的倒影做了简单对比。
发现鬼脚下的影子具备着鬼湖女尸的样貌,而自己脚下的影子,却是持伞鬼的模样。
这意味着女尸失败了。
这只鬼既没有成功从持伞鬼的手中抢走自己这副身体,也没有对抗过持伞鬼的灵异。
如今反倒成为了持伞鬼的一部分,补全了这只鬼残缺的拼图。
这一刻,他如释重负地笑了。
鬼伞这一块拼图不仅变大了,自己甚至还不需要承受两种灵异所带来的侵蚀。
因为持伞鬼已经替自己承受了女尸的灵异。
两者相融的同时,让余衫成为了最终受益者。
他终于明白民国那群人是怎么一步步补全自身灵异拼图的了。
这最重要的一环便是让鬼死机。
不是让自己驾驭的第一只鬼死机,而是让之后驾驭的每一只鬼,在与第一只鬼对抗的时候死机。
这样一来,自己便永远只需要考虑第一只鬼给自身带来的侵蚀。
毕竟死机的鬼只要不强行刺激,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需要考虑复苏的问题。
等什么时候自身无法延缓第一只鬼所带来的侵蚀,那便直接让这一只鬼也连带着一起死机,如此的情况下,便能完整驾驭一整块大型沉寂的拼图。
本质上,这和厉鬼逐渐在人体内复苏一样。
只不过角色进行了调换,反过来成为了人逐渐一点点占据鬼的灵异。
而这样做的弊端也很明显,那便是无法延长寿命。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老一辈人虽然厉害,灵异完整,但往往到最后都会走到生命尽头。
感受体内多出来的那片灵异,是鬼湖不假,但灵异强度太低,跟源头鬼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是因为梦中没有真正解决复苏的鬼湖么,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导致脱离梦境后,得到的灵异反馈不够完整?”
余衫有点摸不着头绪,当下经历的梦境太少,没办法一次性掌握所有规律。
以鬼伞那一次作对比,自己是真正解决了那起灵异事件,所以驾驭了完整的鬼伞。
而相比鬼湖这次,却是在这只鬼即将复苏,但没完全复苏的基础上,提前进行了关押。
如此对比之下,明显是鬼伞那次的梦所完成的完整度更高。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让自己更好地掌握灵异力量。
如果真带来完整鬼湖,反倒就不是庆幸,而是头疼了。
甚至一个不小心,大昌市被淹都是有可能的。
“这棺材内所蕴含的鬼湖灵异大概在一成左右,而且......似乎能与现实中鬼湖的灵异产生交集。”
余衫踩在积水上,感受水中的变化。
哪怕房间中的积水浅到连一根笔都淹没不了,余衫仍然可以沉入其中。
不仅如此,甚至在涟漪中,一只只手正试图从水中爬出,那似乎是鬼湖灵异所衍生的鬼奴。
看到这一幕,余衫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如果这些鬼奴能被持伞鬼取代为衍生持伞鬼,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在鬼域中随时实现灵异对调?
这个尝试非常具备可行性,余衫决定找个时间好好尝试一番。
收回湖水,阴冷的触感涌入体内,然而让余衫诧异的是,那手上缠住的黑纱,在湖水的覆盖下,竟减退了一小部分,虽然不大,但确实有效果。
“看来用鬼来限制鬼,不论是民国还是现代,出发点都是一样的,无非是在中途划分出了一些其他的驾驭分支。”
“如此一来,今后我的驾驭方法也就明确了,补全拼图的同时,用这些死机的鬼来反向约束复苏的鬼。”
余衫将床头摆放的白色信纸拿在手上。
鬼邮局的召集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提前补全黑色雨伞的拼图,倒是个不错的开端。
看了眼天色,时间尚早,他打算出去弄些吃的。
短短三天,就经历了三场梦境,一直躺在床上,还是得多接触下活人才行。
于是余衫将出租屋打扫干净,把棺材存放好便早早出了门。
路上,大昌市七中的事情已经结束。
校园被封锁,连带着整个步行街,都看上去异常冷清。
余衫随便在出租屋附近的步行街找了家还在营业的面馆。
等待出餐的功夫,他顺便把手机重新开机。
还不等大片信息和未知来电弹完,新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余衫眉头一皱,顺势按下接听键。
“请问是余衫么?”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你是哪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赵建国,亚洲驭鬼者总部分区小队长,之前我让我们的接线员刘小雨跟你联系过。”
赵建国坐在电脑前,语气平静道。
“原来是赵队长,久仰久仰。”
余衫打了个哈欠,倒是显得漫不经心。
赵建国眉头一皱,却也没说什么,而是立刻表明自己的来意。
“有关你提供的大昌市鬼域事件,我们已经顺利记录在案,这对我们的工作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现在学校大部分学生都安全转移了出来,对此我代表亚洲驭鬼者总部,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谢。”
赵建国语气十分客气,想来是想给对方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余衫点了点头,“感谢的话我就收下了,如果没别的事情,那就先这样吧,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他没有继续和对方聊下去的意思,因为老板已经将拉面端了上来。
“等等。”
赵建国闻言连忙进行挽留,他立刻道:“像你这样为市区治安做贡献的驭鬼者太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对此我们也会给予你相应的报酬。”
说完后,他开始等待对方回应。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只想当个自由人,暂时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想法。”
余衫嗦了口面条,却是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而就在他挂断电话后,却听见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从后厨的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却显得十分刺耳。
起初余衫以为是老板也在吃拉面,可声音却根本不一样,那种感觉更像是在咬碎大型的骨头,但说是咬碎,声音却偏偏格外沉闷,就像是在用上下颚不断摩擦,学着啃咬的声音。
甚至连面馆都因此传来了一阵血腥味。
余衫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仿佛体内的厉鬼都在这一刻产生了警惕。
他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却见是个通体青黑的婴儿正趴在地上吃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余衫的注视,这东西竟也抬起脑袋看向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