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英雄的孩子,你们把我放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当了十年的仆人,好吧,五年,六年?毕竟他们不可能指望一个三岁的孩子去帮他们做饭、拖地、洗衣服。”
哈利时刻观察着邓布利多,只要对方脸上有些什么不好的变化,他会立刻改口。
但很遗憾,没有。
“……事实上,这是有原因的。”
邓布利多解释着,始终攥着那魔杖,“你母亲留下的,那道护住你的血缘魔法,需要亲情来维持,黑巫师虽然死了,但他有着诸多的追随者,如果没有这道血缘魔法的保护,我们不一定能保护好你,除非我时刻把你带在身边。”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半眯着眼睛盯着他。
对于上一代人所遭遇的事情,还有巫师的世界,他的眼前只有一片迷雾。
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他没有任何的筹码。
特别是在不久前,这个老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轻而易举就混淆了德思礼一家的神智。
是的,现在那把特里同之剑在这老人的手上。
而哈利只是安妮女王复仇号上一名等待对方决定生死的船员。
就像三年前,他拿到那把剑,拥有绝对的力量,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一样。
“你的母亲是一位很优秀的巫师,她的魔咒来自古代魔法的分支,具体触发和运作的细节我到现在也未能完全了解,但我猜测,只有真正把你看作家人的血亲,才能让那道魔法持续生效。”
邓布利多说,“所以,我们没有做出干涉,我们不能用记忆修改的方式,为你创造出虚假的亲情,避免这道魔法被破坏。”
哈利权衡着。
良久,他才出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使德思礼一家像对待仆人一样对待我,但他们其实打心底里,是认可我这个家人的,并且……”
他对于那个字,有些难以启齿,“他们是爱我的?”
这听起来,更好笑了。
“我们一直有在关注你,很多人都在等着你回来,哈利,虽然你过得不算好。”
邓布利多轻声说着,“但至少,你上了学,而且有饭吃,也有地方住。”
“或许是年代的问题,在我们那个年代,这对于麻瓜来说,已经是很富裕的生活了。”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哈利的坐姿愈发放松起来,先前,是假装的放松。
但现在,他真正放松下来了。
在根据现状进行权衡,并且回顾记忆之后,他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答案。
“邓布利多先生,或许我在魔法界里,名气很大?”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翻找了过去的记忆,他发现偶尔会有些奇怪的人,对他鞠躬行礼,或者是招手,还有人跟他握手。
“是的,你是个名人。”
邓布利多回着,“大难不死的男孩,你是唯一从伏地魔手中活下来的人。”
“伏地魔?”
哈利问着,“那个黑巫师?”
“是的,伏地魔就是那个黑巫师,但魔法界的人更喜欢称呼他为‘神秘人’。”邓布利多终于收回了魔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或许还有机会——
“因为恐惧吗,这听起来不像是个名字,更像是个称谓?”哈利继续推测着,“所以,这个称谓里带有某种魔法,所以人们又换了另一个称谓?”
“哈利,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
邓布利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且聪明太多了,我在面对你的时候,完全没有面对一个十岁的小巫师该有的感觉。”
哈利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已经找到了该用什么样的面孔,面对这个老人。
“邓布利多先生,放松些。”他坦言着,“目前看来,我们并不是敌人,不是吗?至少我对你,是有价值的。”
“我姑且相信你说的这些吧,眼下这个局面,你总不能把我怎么样吧,我可是名人呢,是英雄之子,我似乎得到了很多的关注,在你们,唔,我们魔法界。”
“那么现在,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你要陪我一起去买上学所需要的东西吗,我觉得我最应该买的是一根魔杖,对了,我没有钱,不过我相信你会垫上的,毕竟,我是个名人。”
邓布利多坐在那里,浑浊的眼珠里,尽是深沉。
“睡吧,孩子,等明天,我会带你去买你想要的,这本就是我的工作。”
他回着。
……
破釜酒吧闻起来像陈年的麦酒和烧过的壁炉灰,里头,很黑,很脏,而且很破旧。
大概因为是清晨,里头的人不多。
几个巫婆一样的人物坐在屋角喝酒,其中两个互相倚靠着,正在抽一杆长烟袋,吐出来的烟气在半空中变成一只只动物,互相追逐,撕扯着。
另一边,还有几个中年巫师正围聚着,拿着骰子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瞧着不像是在赌钱。
一个头发几乎脱光、长得像瘪胡桃似的酒吧老板正坐在吧台擦拭着杯子。
门一开,铃铛叮铃当啷响了一串。
吧台后的胡桃脸抬起头来,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台面上。
“邓——邓布利多?”
他一个箭步从吧台后头蹿出来,差点绊到自己的围裙角,站定之后,眼睛瞪得滚圆。
“教授,您,您怎么大驾光临了,这位,这——”
他低下头,看着邓布利多身旁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我是哈利·詹姆·波特。”
哈利观察着他,伸出手掌,自我介绍道:“很荣幸遇见你,您也是巫师吗,先生?
“是的,是的!波特先生,您可以称呼我为老汤姆,我经营着这家酒馆,大家都这么叫我。”
老汤姆双手在衣服上摸了摸,宽厚的两只手紧握着哈利小小的手掌,“哦我的梅林呐,您,您实在太瘦小了,您应该对自己好一些,答应我,多吃点东西,照顾好自己,好吗?波特先生。”
他有些小心地捧着那只小手,生怕把它给捏疼了。
哈利半眯起眼睛,平静地回道:
“我正准备这么办呢,老汤姆。”
而旁边,邓布利多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旁边那几个女巫和赌骰子的男人全围上来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呀的声响。
一只只手递过来,有枯瘦的、有粗壮的、有指甲缝里嵌着烟丝渣的。
“欢迎回来,波特先生,欢迎你回来!”
“我是维克西,波特先生,真是不敢相信,总算见到您了。”
“太荣幸了,波特先生,太荣幸了!”
酒吧里人不多,但每个人都拥上来,把他们围成一个圈,一只只手伸出来。
哈利礼貌地一遍遍握手,并且回应着每个人的话语,从容,自在。
他并不掩饰自己,有着区别于过去的成熟和谈吐。
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暂,但他知道,在邓布利多的面前,他需要展现的是坦诚!
嘿,这根本不需要刻意展现。
这本来就是他的特质。
波特船长本来就是个坦诚的,伟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