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茂抓紧时间,又抓住墙根的土灰往自己露出来的手、脖子、脸,甚至头发上都抹了抹。还好,年龄大了,本来头发就有点枯白,稍微拌点泥灰,还挺像个又脏又臭的老乞丐。
当然,真碰见有心人,就他这样的装扮,一点儿都瞒不过去。但是一般情况下,谁又会留意一个又脏又臭的老乞丐呢?躲还躲不及呢!
苏长茂觉得弄的差不多了,没再多停留,也跟着刚才闲汉跑去的方向,往巷子那头快步走去。
苏家洼在镇子的南面,一般坐着骡车回去的时候,苏长茂都是从镇子的南门出去。
但是现在他准备绕远路,不走南门,而是从东门出镇子,直接往东走,绕一圈再回苏家洼。
这样可能会多走十几里路,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不能嫌麻烦。
苏长茂穿着乞丐的破衣裳,抄着手,佝偻着身体,慢慢的往东门走去。速度虽然慢,但也没花多长时间就从东门离开了镇子。
而就在苏长茂打扮成乞丐,从东门离开镇子没多长时间。栓柱也跟李来福那几个铺子掌柜交接完了以后,赶着骡车,拉了几样不值钱的东西,来到南门。
往常在这儿,像栓柱这样的老熟人,根本就没有人盘查,可以一路通行。可是今天,他却被保安团的人给拦住了。
大根儿领着两个兵,把栓柱从骡车上拽下来,语气不善的问:“苏长茂呢?”
栓柱战战兢兢地陪着笑脸说:“我们东家还在镇上呢,还要待两天,先让我自己赶着骡车回去。”
大根儿过去把车上那几样东西扒拉了扒拉,皱着眉头又绕着骡车走了一圈,又问:“他现在在哪儿落脚呢?”
栓柱说:“不知道啊。今儿上午我还没看见东家呢。事儿都是昨天晚上提前安排好的,他给我说,办好了事情,让我先回去,他自己还要在镇上多留一段时间……”
大根儿甚至弯着腰,朝着板车的底下看了两眼,最后不甘心的冲着栓柱摆摆手:“快走吧,别在这儿挡路。”
栓柱甩着鞭子,赶着骡车从南门出了镇子,心里忍不住嘀咕:不是恁几个龟孙儿把我拦住,我能站在那门口挡路吗?那个大根儿,今天也不知道发啥邪性,咋会突然间拦住打听东家的事?
……
苏长茂出了镇子以后,走出去一两里地后,终于松了口气。他现在这身打扮,这身形,在路上一点都不显眼。
镇子外边的大路上,像他这样破烂脏臭的人,三三两两,或者独行的不少。甚至还有一些干脆就歪在路边的阴凉处歇着。
这些都是刚从东边跑过来的流民。
最近,镇上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归拢一批,最后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拉哪儿去了,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收拾不干净,照样往这边赶的流民络绎不绝,越来越多。
苏长茂走的不快,但是一直没有停,只想着能赶快离镇子越远越好。
不过脚上这一双破草鞋实在是难受,硌得脚生疼。说实在的,他哪受过这罪呀?他这些年的日子,虽然说不上锦衣玉食,但也不缺吃不缺穿,天天有人伺候着。
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一时还真很难适应。但是他在心里也暗暗的告诫自己,以后这世道真正就乱了起来,再想安逸的过日子估计难了。
所以,像这样的苦,还得赶快适应着多吃一点,才能更适应以后的日子。
越往东走,似乎碰见的流民越多,甚至不少都是拖家带口。哎,看着真是让人心酸。
听说,徐州那边跟日本人刚打了大仗,这些人应该都是从那边过来,往西边逃难的。
苏长茂也忍不住叹气。自古都说,得中原者得天下。这中原真说起来,如果赶上好年景可真是好地方,千里沃土,种的麦子、玉米,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人。
可是,这中原的老百姓也苦啊!
但凡有点乱子,受苦受难的总少不了中原人。这里是四战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不管是流匪,还是兵患,总少不了霍霍这大平原上的好田地。
再加上还有个黄河,时不时的发发水,改改道,哎……,它老人家一动弹,老百姓都得好多年缓不过来劲。
自从中原大战平息了以后,中间几年安稳了一些,也让这边的老百姓缓过来点劲。可是最近这一两年也不知道又怎么了,总赶不上好年景,不是涝就是旱,就没有风调雨顺过。
尤其是现在差不多已经持续了大半年的旱情,更是已经开始让中原的老百姓伤筋动骨,日子差不多快维持不下去了。
但是再大的天灾也比不了人祸呀!
本来,老百姓平常就没少受欺负,日子更是在层层盘剥之下,苟延残喘。偏偏这时候,又来了日本人。还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不知不觉,苏长茂已经往东走了有五六里路。还真别说,现在这身体还算可以,竟然坚持了下来,并没觉得有多累。要不是脚上的鞋子不舒服,磨破了脚硌的生疼,他说不定,一口气还能再走个两三里路。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他原来的身体,在院里转一圈,都得呼哧呼哧喘半天。能有现在这样的情况,估计要是给认识他的人说,谁都不会信。
苏长茂看这一段路前后的人少了一些,干脆,趁别人不注意,往路边的麦地里走了两步,找了一棵有阴凉的桐树,打算靠坐着休息一会儿。
他把揣在怀里的那个黄皮葫芦拿出来,感觉了一下,里边顶多只有几小口水。毕竟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呢。
他把葫芦里的水小口小口的喝干净,拿在手里看了看,心里琢磨:这东西竟然没办法收进戒指里,还真够奇怪呢。
苏长茂也没歇太长时间,不过一袋烟的功夫重新开始赶路。
他知道往东再走个五六里,就有一条往南的小路,虽然不太好走,但是能通到苏家洼。
……
而此时此刻,在镇里,那个负责跟在苏长茂身后的闲汉,跟丢了他以后,绕着找了好一会儿,实在找不着,才赶紧跑过去往上汇报。
可是这时候,苏长茂已经出了东门,走出去三四里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