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茂记得,重生前在地窖里被汹涌灌入的大水淹死,大概也就是在阳历六月十几号,可能12号或者13号左右。
而在10号左右,他就听当时还没有离开的任翠芝和马管家说过,花园口那边的大堤决口了,大水要来了。
如果考虑到大水的蔓延速度正常推算的话,花园口决堤很有可能就是在阳历6月9号,正好蔓延个一两天,才把苏家洼给淹了。
可是,在大水淹了苏家洼之前,日本人已经占领了中牟。虽然还没有来到苏家洼,但是,中牟县城已经是日本人的了。
今天,已经是阳历5月15号,阴历四月十六,可以想象,没有枪炮声音的安宁日子没有几天了。
而且,他也要抓紧时间过了兰封一线,不然的话,到时候万一因为战事紧张被封锁,再想去商丘的长岗集就不容易了,说不定都有可能过不去。
而现在大乱将起,他必须赶紧去长岗集,找自己嫁到那里的闺女。无论如何,他这个当爹的也得把自己唯一的亲闺女和自己的外孙、外孙女护好。他们可是他唯一的牵挂了。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走。
苏长茂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很多人注意,再耽搁下去,说不定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于是他不再犹豫,下了床,出屋,直接去了东跨院,“哗”的一瓢水兜头浇到了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栓柱脸上。
栓柱吓了一跳,惊醒过来,苏长茂赶紧把他的嘴捂住,小声说:“是我!别嚷嚷。栓柱,啥也别说,啥也别问,现在赶紧去套骡车。你有什么东西需要带的,打好包袱,直接扔骡车上,咱俩现在赶紧就走。
对了,把你的这床破铺盖,直接铺到车上,底下要垫上麦秸秆,骡车上再多抱些秫秸。另外,把这你身上的湿衣裳换了,捡一身最破的穿上。
弄好了以后,不用等我,直接赶着骡车去村东头小路上等着。
在刚过小桥那边,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停在路边,躲好,最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我没去,你就一直躲着,知道了吗?”
栓柱眨眨眼,然后使劲的点点头。
这小子最让苏长茂认可的地方,就是废话少,让干啥干啥,而且身上确实有一把子力气。
所以,他才决定把这个小子带在身边,帮着赶车,干点杂活,多少是个帮手。
栓柱随身只带了个小包袱,里边只是几件旧衣裳和一点小物件,若干个铜板,连一块整大洋都没有。
等他赶着收拾好的骡车出了院,朝着村东赶去以后,苏长茂开始最后巡视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的这个院子。
他把这院里喂牲口的干草、饲料和豆子,也全都收了起来。铡刀,镰刀,铁锹等工具也一样不放过。
然后,他又拐到院里的厨房里,把锅碗瓢盆菜刀砧板,还有放在这里的少量米面粮油菜调料全都收了起来。甚至连旁边柴火棚里的柴火都没放过。
最后又到工具屋,把干农活的工具,包括铁犁什么的也都全收进了戒指,一颗钉子都没有留下。
好了,就这样吧!
他最后站在院门口,又往院里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毫无留恋地快步走入了夜色之中。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去村东头和栓柱汇合,而是往南去了苏家的老屋。
既然压根就不是一家人,而且苏长盛那么不要脸,那就不用再留情、留手。
所谓的养恩,他报也是报给苏家老爷子,而且当年给老爷子他也没少孝顺,帮他颐养天年,养老送终,基本上所有的花销都是他苏长茂出的。
更何况,现在苏长盛也没跟他讲什么亲情,为了夺家财,已经下了死手,他要是再客气,那他就不是苏长茂了。
苏长盛住的是苏家几辈儿留的老屋,院子不大,几间房倒也都是砖瓦房,不过围墙全都是土坯,跟苏长茂的大宅子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他有三个儿子。苏光是老大,另外还有一对双生子,今年不过八九岁,现在都在县里上学,这也是学的苏长茂,想让自己家儿子以后也能有个好前程,光宗耀祖。
苏长盛的老婆就是因为生双生子的时候,没撑住,去世了。所以,现在这院里只有苏长盛和苏光两个人住。而苏光平时在苏长茂院里看家护院,大部分时间,这边院里只有苏长盛一个人。
这样倒是更方便苏长茂下手了。
苏长盛这时候并没有睡,他在等着苏光的消息。这次要是得手了,最少能弄到手大几千现大洋。
最近几天,苏长茂卖地、卖宅子、卖铺子,最少换了四五千大洋,再加上他肯定攒的还有老本。
这样一笔巨财,苏长盛怎么能够甘心让苏长茂带走。还是别走了,人和财都留下吧。
当年,苏长茂被抱来苏家的时候,只有一块破布包着,赤条条而来。现在既然要走,还是干干净净的走最好。
至于苏长茂出了意外以后怎么去解释?呵呵,现在这世道,死个把人,有什么稀奇的吗?
更何况,似乎现在传过来的风声,想弄死苏长茂的人不在少数。谁又敢肯定,这事会跟他苏长盛有关!
他也是觉得,如果不趁着马管家和任翠芝都不在家,赶紧下手,很有可能会被别人抢先,到时候说不定就轮不到他了!
而且苏长茂的身体状况,眼瞅着,随时都有可能咽气,真怕意外引来麻烦事。
正在这时呢,外边传来的敲门声,苏长盛以为是苏光来了,心情难免激动,赶紧过去把门打开。
他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理所应当的认为站在门外的应该是苏光。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他还没顾得上开口,就感觉肚子上被一个很锐利的硬东西给顶住了:“大哥,老实点!你敢吭气儿,我这一刀直接就扎进你肚子里。乖乖听话,跟我一块回屋,咱们有话进屋好好说。”
苏长盛哪能听不出来,这是苏长茂的声音,顿感不妙,难道苏光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