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色中,骡车在乡间的土路颠簸着行驶,赶车的和坐车的两个人都没说话,可是谁的心里都不平静。
苏长茂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对栓柱这小子看走眼了?
而栓柱则在想:莫非那些传说中老东家年轻时候的事都是真的?还有,老东家为什么要装出来一副要死的样子?不知道,跟他最近又是卖地,又是卖铺子,有没有关系?
“咳咳,栓住,你练过武艺?”
最终还是苏长茂没忍住,先问了出来。
栓柱老老实实的回答:“叔,我一丁点儿大,就在你眼跟前干活,哪有机会练武艺啊?”
“可是刚才你那表现,还有那一刀,可不像没练过?”
苏长茂说话的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甚至露出了森森的杀意。
栓柱感觉到了,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赶紧解释:“叔……,东,东家,我,我真没练过。刚,刚才我就是有点着急,怕他们把你身上的钱劫走,损失大了,你难受。更怕他们万一失手害了你。一,一着急,并没想那么多,就冲过去给了他一刀。
我也没,没想到一刀就把他砍死了。”
苏长茂皱起了眉,不太相信,刚才栓柱那一刀,他看的真真切切,那可不是普通的一刀,没有几年功夫,根本砍不出来。
“栓柱,我希望你能说实话,不然的话你也别跟着我了。”
这一句话,让栓柱真急了,直接一翻身,跪在板车上,咚咚咚磕了几个头,流着泪说:“东家,你别撵我走。我真没说瞎话,从来没练过什么武艺。我就是平常砍柴的活儿干的比较多,刚才那一下,我就把那个人的脑袋当成柴火了,根本就没多想……”
啊!苏长茂愣了一下,栓柱说的话让他心头一动。
其实他也纳闷,这小子哪有机会去学武艺啊。就像他刚才说的,打小就在眼跟前天天转悠,白天黑夜干活就没停过。
他说这刀是砍柴砍出来的,还真别说,有可能!如果真那样的话,这小子是个人才呀!找机会得传他点真本事,再试试!
而且现在苏长茂也能看出来,栓柱这小子胆儿并不小,关键时刻还真不是他原来的那种唯唯诺诺的样。
亲手砍死了那个壮汉,竟然跟没事人一样。胆气底子不薄啊!
“好啦好啦,我就是想趁这个机会给你说,下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别这么莽。
这一次是你运气好,碰见的人身上没什么功夫,如果碰到有手段的人,你这一下冲出去,说不定就交代在那儿了。
而且,像这样动不动就下死手,万一让人看见了那都是甩不掉的麻烦。出门在外,以和为贵,还是要顾及一些影响。”
栓柱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嘿嘿傻笑了两声:“东……,叔,我知道了。以后遇事,再也不会这么干,绝不给你带来麻烦。就老老实实替你赶车,好好伺候你。”
真是个好孩子!
苏长茂很满意,笑着微微点头,“好啦,咱们还得加快速度,天亮前不要停,再往前走四五里地,差不多该往南拐了。那条路比较窄,更不好走。待会儿换我赶车。”
“叔,你怎么能赶车呢……”
苏长茂心说:当然是因为老子晚上能看清路,不像你,晚上赶夜路,熟悉的大路走走还行,小路再让你赶,说不定你能赶到沟里去。
“栓柱,记住,以后我怎么说,你怎么干,尽量少说废话。”
“嗯,叔,我以后一定全都听你的。”
……
马大强骑着洋车回到镇上,一夜没睡着,天刚亮,就急不可待的去找他叔马有贵去了。
马有贵昨天晚上在刚娶的四姨太身上有劳无功的忙活到大半夜,这么早就被吵起来,心里难免一股邪火。
等到马大强把苏长茂家的事情说了以后,他顿时忍不住了,“砰”一下,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的砸在了马大强的脑袋上。
马大强“哎哟”一声惨叫,捂着血流如注的脑门,滚倒在了地上,“叔,您别生气。这不赖我呀……”
马有贵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用颤抖的手指着马大强说:“不赖你?你忘了,我给你说了多少回,让你盯紧他,盯紧他,结果人没了,家也空了,你竟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就是这样盯着人呢?你个龟孙儿,还能干啥?滚,别大早上在我这儿嚎丧,赶紧给我找人去,人和钱全都得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你这个队长别干了!”
马大强抱着头狼狈的跑了,马有贵坐在椅子上气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正在这时,他府上的管家小心翼翼的进了屋。
“老爷,熊先生来了。”
刚才被打扰了好梦,又因为苏长茂的事,生了一肚子气的马有贵,瞬间来了精神,一下子坐了起来,“请,快请。引到前面会客厅。”
熊先生戴着礼帽,穿着灰色的棉布长袍,身材不高,显得很粗壮,跟马有贵见面的时候气势很足,隐隐有上位者的姿态,“不好意思,马镇长,扰你清梦了。”
“哎呀,熊先生客气了。您能登门拜访,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坐。”
等茶上好了以后,其他人都退下。会客厅里只剩下了马有贵和上门拜访的熊先生。
“马镇长,这次我过来,主要有三件事,都很紧急。
一是,我需要了解最近一个月,国军从省城那边往兰封一线人员和物资调动的情况。另外,也需要了解一下,刚到中牟县城的27军的情况。
二是,我听说,最近武汉那边专门派了部分人员,在沿着从郑州往东的黄河沿岸进行测绘,有一部分人就在你们镇子北边的区域活动。我想马镇长帮我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第三,我想把和马镇长之间的生意再扩大一点。我现在急需要各种物资,不仅是粮食,只要是你能搞来的东西,我都要。而且愿意出高价。还希望马镇长能多想想办法,加大供给。”
他说完,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马有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