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茂眼瞅着旧砖窑这边剩下的十几个人开始手脚麻利地从旧砖窑里往外边空地上搬东西。看得眼热不已。
东西还真不少。
据苏长茂粗略的观察,有粮食,有杂货物资,而且还有枪支弹药——枪都用破苇草甸子捆成一捆一捆,堆了一堆。子弹有散的,但是大多数都是成箱的。
苏长茂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把这些东西装上他们带过来的大车,装不完,又开始用草棚子底下那些大车。
在这个过程中,西边王家窑村里,除了偶尔的狗叫声之外,倒没有其他动静。
而窑场那边的枪声一直都没有平息下来,但是听着动静,原来是在窑场外边打,现在慢慢的已经打到了窑场里边。
苏长茂待的这个茶摊草棚子,离窑场并不算太远,但是他为了观察旧砖窑这边,缩在了最靠东边的角落里,正好看不见窑场那边的情形。只能靠听见的动静来判断那边的情形。
现在,他心里最好奇的是,那边到底是谁跟谁在打,打这么热闹,到底为什么打?
这个问题,吕队长也在心里狂喊着问自己。
更是忍委屈的忍不住嘀咕:老子今天拍个马屁,打算帮27军剿了六老李,本来都是安排好的剧本,咋突然剧情跑偏,跑到这儿来了?
关键是现在谁能告诉老子,为什么王家窑的窑场里边会有这么多人、枪,而且还敢公然的跟他们对着干。
侯连长倒是一直表情平静,站在吕队长的身边,看着自己这边的人终于冲进了窑场里面,脸上露出了笑容,突然开口说道:“吕队长,你现在还敢给我保证吗?今天这样的情况,你该怎么解释?
我倒是想问问,刚才领着我们去平楼村那边,是不是故意的?”
吕队长的汗哗哗的往下淌,悔的肠子都青了,心里更是觉得冤枉的要命。
他真的只是想拍个马屁,拿六老李那伙人立个功而已,没想过会出现眼前的情形。
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窑场里传来凄厉的喊声,“别打了,我是王根宝,我投降……”
吕队长听见这一声喊,浑身一哆嗦,差点腿一软坐地上,“玛德,还真是王根宝这个龟孙儿。这个老东西到底想干啥?难道干砖窑挣的钱太多,觉得烧的慌?”
他迅速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把自己跟王根宝的联系给摘清。
王根宝突然的一声喊,苏长茂也听见了。
他不禁在心里纳闷:保安团咋跟王根宝干上了?
好像早就有传言,王根宝跟县里的县长和保安团的吕队长关系都很好,他们都是自己人。突然,他们互相之间打这么热闹,这是咋回事?
而听见这一声投降的喊声,侯连长非常高兴,心里暗想:这下总算逮只大肥羊,又能给27军筹不少物资和军饷。
有今天这样的收获,被那几小股土匪劫走的那点东西,连屁都不算。所以,王家窑这边是不是劫27军粮食物资的土匪,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需要,说他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主要是看需要他是,还是不是!
可是,就在这时,密集的枪声中,窑场里面突然又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喊声:“王东家死了!”
“王老爷被打死了。”
“谁,谁特么开的枪?”……
随着喊声,窑场里边又乱了起来,变得很热闹,倒是枪声慢慢停下来,几乎再也听不见。
苏长茂也很惊讶,这一出又一出,剧情变得还挺快。
王根宝竟然死了?
他可是个大财主,拔根汗毛都比他苏长茂的大腿粗。
可是听动静好像真死在了这儿。
他明明都喊着要投降,怎么突然就被打死了?而且,听刚才的动静,倒不像是被保安团这边的人打死的,更像是被打了黑枪。
苏长茂立刻就联想到了熊老板。
旧砖窑这边,根本就没有熊老板的影子,而且刚才也有人喊了,旧砖窑里有暗门,可见狡兔三窟,人早就跑了。
而王根宝在喊投降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死,很有可能是被杀人灭口。
王根宝死不死对苏长茂来说,并不重要。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熊老板身上的东西,和旧窑砖窑这边的那些物资。以及那些像烟土膏子一样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要是落在保安团或者河防团的手里,苏长茂真是咋想心里咋不舒服!
在他看来,如果事情真这样发生,只不过是等于把东西从狼嘴里夺出来,喂给了狗和猪。算是糟蹋了。
而就在这时,从窑场那边过来了一队中央军,人数不多,也就是十几个,个个身上都有或浓或淡的,掩饰不住的杀气。
跟他们一路的,就是刚才那些在旧砖窑这边交火的,穿老百姓衣裳那些人。现在这两队人走一块儿,虽然衣裳不一样,苏长茂看着倒是像一家人。
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领头的那人身上,这是个中央军当官的。身材不高,很瘦,但是很精干,一双眼锐利如鹰,身上冒出浓烈的杀气。
苏长茂看着那个当官的过去一样一样查看从旧砖窑里搜检出来的大量物资,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跟旁边的那些中央军大兵们说说笑笑,全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
他暗自琢磨:如果这些东西,落到中央军手里,在如今的情况下,还算有点用,不算太亏。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这些东西用到打小鬼子的正事上?还是会跟那些保安团、河防团一样?
不,应该不一样。
最起码,前一阵儿,他们在东边还敢跟日本人正儿八经的对着干呢,不全是孬种。
不像这些保安团、河防团,里边除了地痞流氓就没有好人。除了坑害老百姓,啥正事都不会干。
这时,那些打扫完旧砖窑那边战场的中央军终于顾上操心茶摊这边了。
当官的那个派过来两个中央军,把茶摊这边剩下的总共9个人给叫到了一块儿,挨个问了一下各自的情况。
除了摆茶摊的老头和苏长茂外,都是过来拉砖,或者在这边揽活的普通庄稼人。
很明显,这些中央军不太在意他们的身份,更在意他们的牲口车。
很快就把有车的5个人和5辆车,全部带到了那边旧砖窑空地上。
而这边草棚子底下只剩下苏长茂、摆茶摊的老头,和两个在窑场揽活的粗壮庄稼汉子。